雨夜幽篁(五)
染蕲声音轻了些:“其实那时,我想少君就应该发觉了,他做那些事根本不是想让尊上爱上他,继而他再拒绝她,他就是爱她,想和她在一起。时隔三百多年,他那爱意没减,且随着见到尊上,更汹涌了。”
“后面他说他还是要实施那个计划,其实我觉得少君他多半是觉得拉不下脸面,其一是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一个说自己丑的女子,且过了三百多年本来信誓旦旦说要做的事见她一面就要放弃,不甘心,其二是他怕尊上喜欢不上他,他想留点尊严。少君他毕竟是只很骄傲的凤凰。”
他家君上又换了个姿势,淡淡道:“关于你家少君这个时节是不是爱小四这回事,听完了再谈。”
染蕲道了声是,道:“后面尊上醒了,她自己有正事要干。同我们告了别,少君自然是带着我跟上去了。然后便是遇到了那三位神使,一同去了虚无之境。”
她道:“一进去,尊上和那位神君便不见了,就突然,两个人都脱离了队伍。我和少君虽没进过虚无之境,但它位于梧桐乡边界,总会有些记录。这种一路进来,突然消失了两个人的情况从未有过记载。少君没有让尊上对他产生信任,羽翎血用不了,自然不能把尊上的修为锁了时时获悉尊上的位置。我们和那两位神君分别,各自去找自己要找的人。
虚无之境里,八十一境千变万化险恶万分,少君道尊上可能是去闯境了,遂他也要准备去。”
染蕲垂着眼,道:“少君他顶多炎火之术修的还不错,其余全是破绽执念,让他去闯境,无异于送死。我领命要护他性命,遂和他争执,少君必不可能听我的话,还是入了境,他确实很不适合闯境,被困在第一个境里很久。”
“之后便是尊上闯到八十一境,要拿镇空玺探虚实的事。镇空玺震动,虚无之境动荡,各个小境破碎,少君自然能出来了。镇空玺被攻击,魂蓝火肆掠,虚无之境八十一个小境,算是一个圆环,第一境和第八十一境近在咫尺。少君离尊上最近,凤凰是不怕火的,他在那里护住了尊上。”
染蕲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家君上看着她那副神情,替她道:“这一下,也让他得到小四的信任了。所以你家少君对她用了羽翎血。将她诓去了和龙灵。”
他好整以暇看她:“她拿着的镇空玺呢?”
染蕲咬了咬唇。他家君上掀开眼皮看她:“又在想怎么圆?我耐心有限。”
染蕲面上露出挫败的神情,道:“尊上被镇空玺所伤昏迷了过去。除了最开始失踪的那位神君,其余两个也看见了这件事,他们围了过来,那位白衣的仙君从地上捡起了镇空玺。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使说这就找到了,那不是可以走了?那位白衣的仙君看着倒在地上的尊上,说神君还在砚水台除心魔,还要再等等,又道毕竟是人家千辛万苦淌过八十一境找到的,万一她要用的事更急怎么办。不问自取视为偷。神君不会允的。”
染蕲声音低了些:“我和少君自然知道尊上是来找镇空玺的。只是,镇空玺找到了,尊上自然也要回去青冥,他和尊上之间,就又没有机会相处了。尊上对他的态度可谓是敷衍,甚至有点厌烦。少君他不想放尊上就这么走。所以——”
他家君上面无表情:“说了什么理由,把镇空玺给了那两个仙使?”
染蕲头垂的更低了:“少君说,他没见过这种蓝火的东西,遂尊上是为了哄他高兴,所以才去闯八十一境,给他拿的,是做订婚的信物。如果他们有更重要的用途,拿走便是。”
符生冷声道:“你们怎可以代尊上做这种决定!你们可知镇空玺对她多重要?!整个魔族都等着她拿镇空玺回去救命!”
染蕲声音酸涩:“我们真不知道尊上拿镇空玺是和魔族的天灾有关。且当时少君只是想着,可以拖一拖尊上走的时间,反正那位神君在砚水台除心魔,一时半会离不开虚无之境。”
他家君上皱眉:“心魔?他生了什么心魔?”
染蕲摇头:“我不知。只是听到那位仙使说了一句。那位白衣的仙使原先是不信的,他道看不出你们两个是未婚的关系。又道虚无之境凶险万分,只是为了哄他高兴来拿,未免太过自负。我,我家少君道,尊上说了让他不高兴的话,自然得拿个极能表示诚意的东西,才能将他哄高兴。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侍便道,我家少君和尊上确实关系匪浅,是兄妹相称情趣的未婚夫妻。”
符生道:“怎可能?”
染蕲道:“……是有这样一回事的。当时少君追着尊上到了那三位神使的地盘,那位神君起了浮时冥光阵,尊上好似是想蹭那位神君的阵法去虚无之境,所以佯装爱慕那位神君要和他走。少君听到尊上说的那些话大抵是吃醋了,到了虚无之境入口,而尊上已到了虚无之境,不想再和那位神君走了,要找个借口,遂我家少君胡诌出是兄妹,也是未婚夫妻时,尊上没有开口否认。便被那位藏青色服饰的仙使认定,少君和尊上确实是那样的关系。而尊上确实说出了让少君很不高兴的那番话。”
“那两位仙使带走了镇空玺,而你们就把尊上锁了修为,放在和龙灵里和你家少君培养感情?”符生面色冷了,“你可知你们少君把尊上诓在里头,坏了多大的事!现如今魔族内乱,和青丘流战不断,死伤无数,全因你家少君一己私欲,把尊上诓在里面造成的,她若早早拿回了镇空玺坐镇青冥,绝不会发生这些事!”
染蕲头埋的更低了:“是。可当时,我们确实不知道虚无之境里的时间流速那么慢。不过过了一个半月,外面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他家君上面上有了一丝烦躁:“继续之前的说罢,那位神君治好了小四,却没等到她醒过来就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染蕲又咬了咬唇。他家君上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声音凉了下去:“你家少君,顶了那位神君的功劳,是吗?让小四,以为欠了他人情,继而找她要了什么承诺,是吗?”
染蕲道:“是。”
符生瞪大了眼,看向一侧躺着的红衣青年,气的话都不想说了。
染蕲低声道:“少君也是没法子了,当时那种情况,他知道了镇空玺对尊上的重要性,又锁了她修为让她差点死了。尊上若知道这些事情,不把他一枪砍了便算仁慈,怎还可能和他产生什么情爱的心思。当时那位神君不在,尊上认定是少君照顾的她,遂说出报恩的话,少君,他也是一时着急了,所以才——”
“是什么承诺?”符生忍不住问道。
染蕲低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婚约。”
他家君上揽着人,捂住了脸,幽幽:“完了。全完了。”
符生虽也很震惊恶寒,但见着他家君上竟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虚心求教道:“君上,尊上一看就不喜欢这只鸟,就算是为了报恩,尊上也不会这样把自己终身大事抵出去罢?就算万一的万一,她答应了,等她知道这鸟不是救她的那个,也可以毁诺嘛。为什么说完了。”
他家君上手指托着面颊,隔着指缝幽幽看他:“她原先就默认了他两是未婚夫妻的说法,现在他家少君把这事坐实了,不知内情的人,只会觉得一切都似他家少君那般的说法。不论是镇空玺,还是锁她修为,都是小趣味。而小四在那个人眼里,得是个多善变多杨花水性的姑娘啊。他两还怎么走到一起?说不定那个人还会觉得自己凝神血救她真是十分碍事,耽误了人家小两口的情趣。”
符生亦道:“可真是歹毒的心肠,让那位神君——”他转头看向他君上,不赞同道,“君上,我承认那位神君长得确实也还不错,但你为什么想让尊上和他走到一起?难道你也是那种救了人就要以身相许路子的拥护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