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翎干域(一)
还没回到魔族营地,我能造一支不死魔兵的消息已传的沸沸扬扬。毕竟阿魄当场从蓝冰莲中复生的一幕,正浮在葑原半空,不论是混战的双方还是观战的彼方,都看的一清二楚。
首先赶到的是在茗伊山和狐帝打游击战的兰霆,他一抹面皮,当场一撩披风单膝跪地,割破手指要同我歃血为盟:“老子承认老子以前对你这小娘们儿多少有点瞧不上,但今日,我确信你是条铁骨铮铮的小娘们儿!魔族拜你为尊,老子心服口服,从今以后,都是兄弟!有事吱唤一声,刀山火海,龙潭虎xue,老子说一个不字,都算不得是个男的!”
我笑着挥了挥手,示意站在一旁神色激动的魔兵过来:“绑了,先打个一百二十棍以正军威。”
兰霆正把血挤在酒里,闻言又一抹面皮,从地上爬了起来:“打老子?!禾清影,老子是敬你是条汉子才这么好说话的,你不要给脸——唔唔!!”
阿魄细致的将那团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才略嫌弃的在他身上擦了擦手,示意压着他的两个魔兵带走。兰霆好似四肢生根,紧紧贴着地面,仰着头目眦尽裂瞪着我,愤怒委屈的好似要给我生吞活剥了。
我闲闲站在他面前,弯腰看他:“谁许你毁了和青丘的止战条约的。”
兰霆横眉怒目:“唔唔!唔唔唔唔!”
我颔首:“青冥息毒泛滥你怕魔族没地住,要多抢点地盘?那轮得到你抢吗?”
兰霆大义凌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继而不忿,“唔唔!唔唔唔!”
我略屈指对阿魄招了招:“诚然现在魔族是个不得不打的情况了。但你确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把魔族以及我的信用踩得稀碎,我还怎么在道上混,魔族还怎么在道上混?”
兰霆不忿:“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掏了掏耳朵,不耐:“叽叽歪歪说什么,听不懂。罔顾军纪,擅自行动,哪条罪都够打你的。打。”
兰霆目露震惊错愕,继续加大音量唔唔唔了。我不想再听,撩开帐子往里去了。
午夜,择星尊者风尘仆仆赶到,他站在帐门口,看着我的目光激动而颤抖:“尊上,可是真的?”
阿魄在一侧替我倒了茶,肃道:“师父,是真的。我活过来了。”
伴随着葑原午夜阴冷的湿风,择星尊者掏出了魔史,在其上郑重写下了这个能扭转整个魔族命运乃至改变九幽八荒各族格局的事实。只是当时不论是满含激动热泪写魔史的择星尊者,还是因为好奇魔史长啥样围观的我和阿魄,都不知道这个会改变魔族乃至八荒命运的事实,会完全不似我们所预想的那般,是个将魔族带上新纪元,能让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横着走的趋势。
那日后,过了很是忙碌的一段时间,前要抵御曦文的试探进攻,后要在他发现我没造出不死魔军之前把需要的东西收集完,在这间隙还要留意迁去蛮荒和凤凰神界魔民的安危。
但经七日不眠不休,落翎三十三羽成了。我以重伤在营的伤兵,练成了一支两千人的不死魔兵。
我记得做成的那个清晨,弱水上浮着一层淡蓝的雾气,我拟定的落翎三十三版这个名字被阿魄好一顿嫌弃,他道:“版?这样听不好,显得尊上你是做了好多次才做出来的,不够威武霸气。”
我虚心道:“我确实是做了这么多版才做出来的,这是个纪实的名字。”虽然这东西一开始根本不是做的这个作用。
阿魄道:“那也不能让他们知道,不然他们肯定会怀疑你做这阵的能力,持有万一这版你也是做失败的,只是你不知道呢这种想法,进而前仆后继来破,这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伤亡啊尊上。”
我觉得他说的有理。于是落翎三十三版,更名为落翎三十三羽这个听起来有些神神叨叨,乍一听根本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名字。
做出后,我结阵于葑原天幕,率两千魔军于傀祠岭正面迎战曦文。坐实了魔族确有能练出不死魔军的这一事实,也让曦文感受了下,魔军他一旦发觉自己不会死,到底有多疯狂多能打。
曦文负伤惨败,魔族大胜。此消息传遍八荒,五族惊哗,九幽震动。
这一战后,过了一段没人来犯的清静日子。我着手重新给各族写信,请求收留魔民。
择星尊者在一侧翻着我的手稿,道:“尊上,我瞧着你这阵阵源,是设在你自己身上的,人少还好说,人多了,你修为虽高,恐怕也是撑不住的。有没有其他法子将这阵源分到其他人身上。”
我心无旁骛写信:“先不说这是我设的阵,自然以我的魔力经脉流转为续,无法挪到其他人身上。就算真的找到法子挪,魔族还有谁能抗住这阵?”
择星尊者略一沉思,终于想起了青冥还有第二个正魔血脉:“禾大人不行吗。”
我回忆起禾老头,青冥乱成一锅粥,搅吧搅吧稠的都分不清是打仗的米还是收息毒的米了,禾老头还在玄树下岁月静好的做木工。真是让人很嫉妒。
落翎三十三羽通俗来说,是设了一个类似生命依附的设备,譬如幽安渊里的那位伥鬼兄弟,他依附在我身上,那么只要我不死,他就可以无限次的活过来。我将这情形,延用在了魔族里。用凤凰一族的涅槃羽翎框出一方法界,在这法界之中的魔兵,只要依附在我身上的,都可以无限次的活过来。
但这不是在幽安渊,我只是用了某个东西仿了幽安渊那方法界的某些特质,便需要起阵的人顶着极大的精神压力,也需要些修为来稳住心神。毕竟人数越多,寄托在我身上的精神游丝就越大,就需要些修为和定力来抗。
我想起悠闲做木工的禾老头,很是为他的清闲自在怨恨,回了趟青冥去见他。
撩开阵光,院里白衣的青年和褐色短打服饰的中年人,一坐一蹲正在看院里正中的一个木椅子,椅子有五条腿。
白衣的青年道:“六个腿的也许更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