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氲池(一)
剑锋只颤了一瞬,顷刻回收,直刺我面门,我伸手握住了剑锋。这样直接凶狠的恶意,守是守不住了。便翻手收了护身圆境,召出了银衣,往后一擡枪杆,朝这剑的方向去了。
还未打到人,其下金褐色烬土中,一道明黄的人影遥遥喊道:“尊上!手下留情!”
这熟悉的声音。是凰后。我一愣,枪锋去势渐缓,还未收回,只觉面上好似拢上了一层烧灼的薄纱,意识到那是什么,我擡袖去遮,双眸却只觉一阵烧灼的刺痛。
我捂了捂眼睛,擡眼看着那道蓝色人影好似水雾一般,慢慢晕开,四周的景致都裹上了一层黑纱,叫人朦胧的看不清景物。
我闭了几次眼,没什么好转的意向,还有越来越黑的趋势。听见‘铮’的一声脆响,像是剑锋被挑走,凰后至我身旁,羽翼扇动的声音近在耳畔,我身上那被炎火烧灼的感觉被一道清流拂过,来人略有怒气:“阿音!你还要肆意妄为胡闹到什么时候!”
有女子怨恨的声音道:“姑姑,你竟护着一个外人!我要毁了她那张脸,她凭什么能长成这样!毁了这张脸,他就不会喜欢她了!”
她声音悲凉下去:“我为他做了那样多的事,他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他竟能因她说出那些话,凭什么?我从未见他有那样的神态和模样,我不许!”
听罢,我看着眼前忽明忽暗朦胧的景物,对这飞来的横祸只觉无言惆怅。皆为画中影,相煎何太急。
凰后于魔族有恩。我没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讨个公道,只能接受这位倾音殿下的道歉。虽然她那凄凄惨惨的哭诉委实算不上道歉,只能算是控诉指责。我很冤枉,我很莫名,这没道理指责上我,指责也该是去指责若淮。但想必是她对若淮爱得深沉,所以她必不可能去指责她的心上人,便只能指责指责我了。
眼睛被炎火灼了,初时还能朦胧的看见景物,我以为这是个好兆头,以为没被伤到根本。在听过凰后的说法后,意识到这才是个不妙的发展。因为一般被炎火灼了都是这么个发展,我还能朦胧看见些东西是因才被灼眼珠尚还有形,等过些日子自我修复时就会腐烂,便完全不能视物了。她给我用了些东西,说待这双眼腐烂完,会有新的生出来,会和以往一模一样,只是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视物的日子。并很诚恳的向我道了歉。还强行拿来了云倾音的黄泉冥光,向我赔罪。
意识到这是谁去隐落幽幽之地拿的,我沉默的拒绝了。左右不过看不见一段时间,不是什么大事。而凰后如此深明大义,我必然也不能让她难做。毕竟听说她拿了云倾音的黄泉冥光后,她这侄女在殿里一天要悬梁三回荡着玩儿。
在回青冥的路上,我抚着眼帘觉得这趟走的委实很亏。事情没查透就罢,还伤了眼。还是在三息之变这关键时候伤的,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事。
视线混沌不清,又赔了些修为,实在是没办法去拿三素绫镜,只得回去找阿魄想个法子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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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礼尊者进来时,我正捧着本折子在看,要距离贴着才能看清上面的字了,看了半晌,意识到自己看的效率远不如让阿魂念的效率高,遂放弃了。
执礼尊者在一侧拿了茶喝,道:“魔鳞绣最近卖的很好,我预备往精灵族那边销一销。”
我去看他,只能看见一身绛紫的衣袍和编成辫的胡须,看不清面容,想了想,上次执礼尊者到我这儿好似不是在忙这个事,犹疑道:“就这个事?息毒的事呢,择星尊者的事呢?”
执礼尊者喝着茶,道:“你说息毒这事,已经派人送去灵净梵天大境澈了,收的挺干净。”他复而道,“择星尊者已经赶去葑原,将兰霆打了一顿又去赔礼了罢。我倒没注意。”
听罢我疑惑了。这怎么跟上次不一样了。息毒没泛滥?竟被收干净了?还是说还没到时间?
我掐着指头算了算,应该到了啊这时间。还有几天就到三息之变第一息的启始,息毒竟没愈演愈重?
我尚在疑惑,执礼尊者喝完了茶,过来拍我的肩,沉重道:“那年轻人还是应该节制。”
我默默擡眼看他,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执礼尊者一指一侧的折子,语重心长道:“小禾啊,你这身体还是要多注意,总是这么不节制,眼睛很容易坏。”他笑眯眯道,“亏空的看个折子都看不清了。”他摸着胡须,“看来老禾会很快会抱上孙子了嘛。”
我嘴角一抽,眼前一黑。
执礼尊者继续笑眯眯道:“争取明年生两个,也让冥殿热闹热闹。”
听完我眼前黑了个透,虚虚扶额:“……明天我就让大巫尊者带一串孩子进来,让您热闹热闹。”
执礼尊者哈哈笑了声,拍了拍我的肩,出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入夜,幡帷金环在煞风中摇曳,叮当作响。我站在窗前,眺望蔼蔼冥山,只能看见一丛黑漆漆的影,天幕连同山脉连成一片混沌的墨蓝,看不清天和山的分界线。
门嘎吱被推开,我侧头去看,只望见一丛蓝白的影。便离了窗台去桌边倒茶:“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拿到了吗?”
门被关上,我喝了口茶,没听见回答,我擡头去看他:“怎么不说话,没拿到三素绫镜?”
脚步声轻而缓,朦胧的视线里,蓝白色彩晕开,蓝的留在了原地,似是一盆摇曳的蓝雏菊,白的款步而来,玉立冰然。冷梅幽香间,青年的手指冰冷的落在我眼帘上,声音带着凉意:“眼睛怎么了?”
我拿着杯盏的手顿在原地。作孽,竟把若淮看成阿魄了。他竟是头一个看出我眼睛出了毛病的。我拂开他手,道:“没怎么,这两天没睡好觉。眼花。”
一只微凉的手强势扶住了我的脸,将我面向了他,另只手手指细细拂过我眼帘,我被他这动作动的略有不耐,皱眉抵他:“若淮,别这样动我。”
若淮声音沉了些:“炎火。谁伤的。”
忆起是谁伤的,又是为什么,我心头复而涌出那股惆怅的无奈。默了默,我笑了下,道:“谁伤的很重要吗,左右已经被伤了,舍结果而求过程,除了满足好奇,没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