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九:如果女主是土着……
萧忍死了,就在见完席逐月的第二日,死得悄无声息。萧延从背后抱住她,抵在她耳边将这个死讯说出来时,席逐月还没完全睡醒,他又那么平静,以至于席逐月很长时间都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只是懵懵地问道:“怎么回来那么晚?睡吧,好迟了。”
萧延什么都没说,只是收紧了抱着席逐月的手臂,那几乎要将席逐月刻入骨血的力道方才让席逐月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她几乎惊坐起。
萧延神色萎靡颓丧,低着头,手微微颤抖,手背上还有不曾洗干净的血迹。那是萧忍的血吧,萧延便是这么沾着父亲的血,穿过黑夜,走回了清园。
席逐月想到了自己,她潜意识以为萧延是舍不得父亲,哪怕只是一点血,也想留住父亲的一部分在身边,于是她没有提醒萧延去洗手,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在亲人去世的噩耗前,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席逐月没有和萧延说一句节哀顺变,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地陪着他。
萧延满身的疲惫仿佛被席逐月这双手给托住了,他低下头,靠在了席逐月的身上,好像那孱弱的肩膀是世界上唯一一样可以托起他可笑人生的东西。
席逐月听他低声道:“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我好恨他。”
席逐月没说话,只是将手复上他后颈,轻缓地拥抱着他。萧延揉着她,将她深深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没再说一句话,席逐月却感觉到了湿润的温热打湿了自己的衣裳。
两人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片刻,萧延便要起身忙碌萧忍的后事。他并不情愿操持丧仪,棺材什么都想按照最低的规格来,李老先生担心这会妨碍他的名声,两人争执了好几回,被席逐月听到了,这时她才明白萧延的恨里全是怨怪,怨怪父母将他生下来,却连几年的温情都不曾给他,反而逼迫着他去寄人篱下,做质子,还要逼着他年纪轻轻拿命周旋在各个战场上,撑起整个北地。而现在,明知年关将近,所有人都在盼着团圆,欢欢喜喜过个好年,萧忍却又再一次不顾两个儿女的心情,自私草率地自杀了。
萧延恨萧忍,李老先生却不断地用孝字和大局来压他,萧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颤着手最终妥协了。李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安抚,又像是意有所指:“记住,往后绝不要步君侯的后尘。”
席逐月在他们出来前避开了,这是萧家的家事,萧忍论地位年纪都是尊长,轮不到她分辨是非对错,她只是单纯地想帮一帮萧延,就到处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
最后,萧延是在挂白绸的地方找到她的,她用攀膊将袖子系好,再用绸带将裙子提起向上固定好,这样行动就方便了,她爬上梯子,亲自将白绸挂好,一落地,就听到萧延哑着嗓子问:“你在干什么?”
席逐月认认真真看过他,他好像哭过了,眼尾有点红,席逐月就说:“我在系白绸啊。”
萧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她还有继续的意思,忙拦住她:“那么多的下人,要你做这个?”
席逐月道:“我想替你分担些,这样你就不用为这个丧仪操持太多心了。可是我去了议事堂,发现府上的管事娘子做事都好干净利落,我插不进去,就算插进去了恐怕也只会给人添麻烦,所以就只好来做挂白绸这种力所能及的事了。”
萧延被席逐月的回答差点连心里的苦涩难过都忘了,他就呆怔了会儿,席逐月又利落地爬上了梯子,麻利地将白绸挂了上去。萧延回过神来,跟着她走:“你帮我,是真心想帮我,还是又再回报我?”
席逐月:“一定要区分清楚吗?我想两者兼而有之,可以吧?”
可以,太可以了,萧延的心被烫了一下,他赶紧拿出丧服,让席逐月穿上。是至粗麻布缝制而成的,连边都没有缝合的斩衰,席逐月惊诧万分:“这是给我的?你没拿错吧?”
她觉得她应该穿的是府里下人的缌麻。
萧延将丧服塞在她手里:“现在是来不及了,等三年丧期过了,我再娶你。”
席逐月有点晕,萧延这个人真的有点莫名其妙,自做主张地将她留下,现在又说要娶她,好突然,再说了,三年之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席逐月摇摇头,小声说道:“不合规矩,你要被骂的。”
萧延感觉到一丝的甜蜜,又有对席逐月的愧疚,都怪他,非强撑着要等席逐月明明白白地爱上他后,才肯全了仪式,其实有什么要紧的呢,多少人盲婚哑嫁还不是过了一辈子。现在倒好,要让席逐月受委屈了。
他想了又想,道:“也行,你暂且穿缌麻,这样五个月后就可以喝酒吃肉了,不必跟着我吃三年的苦。”
他让人取来了新的丧服,递给席逐月时还再三强调:“这只是一时的。”
萧忍薨了,引起长安的关注,太后与永华都派人来慰问,但萧延顾不上这个,他继承了爵位后就去巡视了,萧忍死了,总有邻居蠢蠢欲动。
他不知道,永华还特意派人跟着太后的天使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将席逐月当场点了出来,骂了她半盏茶工夫。萧钰得知后气死了,可永华是公主,她阻止不了永华,只能结束后安慰席逐月。
席逐月的状态倒是还算好,从小当奴婢培养出来的本事,主子骂得再凶再难听,耳朵上的屏罩,都能将这些话给屏蔽了。因为没可奈何,连愤怒都是没有力量的,席逐月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尽量延缓恶毒的语言对她灵魂与性格的渗透和影响。
反而是萧钰看到她那副淡淡的样子,气得快跳脚了,她原原本本将那些骂人的话记录了下来,萧延一回来就给他看。
萧忍的死对萧钰也是一场打击,她虽有阿兄,但也和没有一样,两人相对守灵的时候,说的话也超不过两句,都是席逐月陪着她才熬了下来。
所以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自我的考虑,萧钰只认席逐月这个嫂嫂,要是永华嫁过来,她就去跳鼓楼。
她怒气冲冲道:“永华太过分了,骂了整整半盏茶工夫啊!当着那么多内侍的面,阿月还得保持得体,连一点难过伤心都不能露,否则就是对永华的不敬,要被掌嘴。真是欺人太甚!她跟小时候一样坏!”
萧延面色沉得要杀人了:“她呢?”
萧钰叹了口气:“她好可怜啊,都没有生气,我去安慰她,还淡淡地冲我笑,叫我不要生气,她不在意的。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侮辱,怎么可能不生气。可她连说都不能说。”
萧延心疼坏了,不再理会萧钰,急匆匆地往清园去了,后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先拐去了趟雪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