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灭
月老坐在桌前,手机立在面前,屏幕上那个“缘”字已经亮了很久。床头婆婆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把杯子放在桌上,月老没擡头。
“还在看?”她问。
“嗯。”
“看出什么了?”
月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去问土地公。”床头婆婆说。
月老转过头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片碎成两半的黄叶子上。
“他在这片地界待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久。”
月老站起来,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子,但他来不及顾着膝盖疼痛,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二人来到康复中心后院,老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地上铺着一层枯黄。土地公坐在树根上,拐杖靠在旁边,瓜皮帽歪着,像是在打盹。
月老蹲下来,膝盖咔嚓一声。他叫了一声:“土地公。”
没反应。
“土地公!”声音又大了一点。
老头猛地睁开眼,帽子歪得更厉害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月老,又看了看床头婆婆,手背揉了一下眼角。
“又是你们,什么事?”
“打听一个人。”月老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条记录截屏,“这个‘缘’字,您认识吗?”
土地公看着屏幕,手在拐杖上用力攥着,指节发白,他别过头去,没说话。
“您上报了三次天庭,说有人在布阵。”床头婆婆蹲下来,声音不大,“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不对?”
土地公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把拐杖拿起来,在地上戳了两下,戳出一个小坑,深吸一口气说道:“知道。”
“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土地公没回答,他低着头,看着拐杖戳出的那个坑,看了好几秒。这时,风吹过来,一片槐树叶落在他的帽子上。
“三年前我上报的时候,就说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很低,“天庭没理。我又报了一次,还是没理。第三次我亲自跑到南天门递进去的,结果石沉大海。”
他擡起头,看着月老说话的声音略带紧张:“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被天庭除名的旧神。天庭都不想提这个名字,我一个土地公,提了有什么用?”
月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手心出汗了。
“他以前叫缘灭。”土地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管孽缘的。专门斩断不该在一起的姻缘。后来有一次,他斩错了一对。”
“斩错了?”月老的声音有点紧。
“那对姻缘不该断,但他断了,天庭把他除名了。”
土地公低下头,用拐杖在地上慢慢画圈,一圈,又一圈。
“他不服,他觉得他没斩错,他觉得天庭冤枉了他。”
“所以他就在人间布阵?”月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用孩子的恐惧、老人的记忆、情侣的争吵?就为了证明自己没错?”
土地公没回答,他撑着拐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站直了,比月老矮一个头。他看着月老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你们别查了,查了也没用,你们打不过他。”
“我们走不了。”床头婆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盯上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