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堂
土地公坐在老槐树下面,拐杖靠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字,红漆掉了大半。他喝了一口,咂咂嘴,看到月老和床头婆婆走过来,把杯子放在树根上。
“来了?”
“您说有事?”月老蹲下来。
土地公抹了一下嘴:“昨晚,城西那个废弃教堂,灯亮了。”
月老转头看了床头婆婆一眼。床头婆婆没看他,盯着土地公。
“几点?”她问。
“子时,我巡到那边,看到窗户里有灯光亮着。”土地公用拐杖指了指西边,“我没敢进去,在外面守了一个时辰,灯灭了,也没人出来。”
“您确定没人出来?”
“确定,我全程盯着呢。”土地公顿了顿,“但他可能不是从门走的。”
月老站起来,红线在口袋里抖了一下,他把手伸进口袋按住。
“去看看。”
床头婆婆已经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月老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谢了,土地公。”
土地公摆了摆手,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
废弃教堂在城西一片荒地中间,周围长满了草,路都快被草淹没了。月老把车停在路边,两人踩着草走过去,草有半人高,叶子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
教堂不大,灰白色的墙,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门是木头的,虚掩着,门板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架。
月老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里面很暗,长椅东倒西歪,讲台倒在地上,彩色玻璃窗碎了好几块,一片狼藉,感觉荒废很久了。
月老把红线团托出来,红线微微颤着,指向讲台的方向。
“他来过了。”
床头婆婆从他身边走过去,蹲下来看到地上有一个符文,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线条更少,更简单,像是一个还没画完的图案。
“这个符文不完整。”明明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很清晰。
“什么意思?”
“像是只画了一半。”床头婆婆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另一半在别的地方。”
月老打开了手电筒,光照到讲台上,讲台的台面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圣经,书页发黄,边角卷曲。书页上画着一个符文,和地上的那个一模一样。符文的线条是用暗红色的东西画的,干透了,裂开了细纹。
月老凑近看,闻了一下。
“是血。”
“人的?”
“不知道,干了很久了。”
床头婆婆把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来,在圣经上方轻轻摇了一下。铃铛发出一声闷响,像破锣。她皱了一下眉,把铃铛戴回去。
“有残留的气息。”她说,“跟之前的恐惧、记忆、争吵不一样。”
月老等着她往下说,床头婆婆沉默了片刻,皱眉说道:“是绝望。”
月老把手电筒照向四周,长椅上落满了灰,墙角有蜘蛛网,讲台的侧面刻着一行字,被灰盖住了。他伸手把灰擦掉,露出歪歪扭扭的刻痕:“神已弃我。”
月老盯着那三个字,没说话。
床头婆婆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眼皮耷拉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