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腊月二十九,月老把春联粘贴了。
他站在门口,一手按着红纸,一手撕胶带。横批贴歪了,他歪着头看了半天,没动。床头婆婆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浆糊盆,站他旁边看了一眼。
“歪了。”
“没歪。”
“歪了。”
月老往左挪了一寸,床头婆婆没再说话,回屋了。月老退后一步,又看了看,还是歪的。街上的红灯笼已经挂满了,风一吹,灯笼穗子晃来晃去。沙县小吃门口贴了对联,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福字,正比划着往门上贴。
大年三十的早晨,天还蒙蒙亮,外面地鞭炮就响起来了。
月老被街上的喧嚣声吵醒,阁楼窗外灰蒙蒙的,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他下了楼,床头婆婆已经在厨房,锅里的水烧着,咕嘟咕嘟响,蒸汽把窗户玻璃糊白了。她切了一盘白切鸡,放在桌上,又切了一盘皮蛋,淋了酱油。月老倒了两杯热水,一杯推过去,一杯自己端着。他打开电视,随意挑了个电视剧看。
这时,门被敲响了。
月老过去开门,门口站着小光,小家伙穿着红色新棉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女人穿着红色棉衣,手里也提着一个布袋子。
小光看到月老,笑着说:“叔叔,过年好!”
月老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过年好。”
小光把塑料袋举起来:“这是我爸爸妈妈买的,送你们!”
月老接过来,塑料袋挺沉,打开一看里面是苹果、橘子和一包糖。他站起来,看向小光的父亲。小光的父亲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小宝的事,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们一直在外地打工,很少回家,想着趁年轻多赚点钱给孩子一个好的未来。前几天,他奶奶打电话说小宝差点出事。”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小光,小光正在探头看店里面的布偶,“我们吓坏了,连夜赶回来,到家时小宝说已经好了,说有一个阿姨和一个叔叔帮了他。”
小光的母亲从布口袋里摸出一个纸盒,双手递过来:“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感谢你们救了小光。”
月老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针织围巾,大红色,边角有几根线头。女人又摸出一个纸盒,递给从厨房走出来的床头婆婆。床头婆婆接过去,打开,也是一条红围巾,跟月老那条一模一样,。她把围巾拿出来,看了看,轻声说道:“谢谢,帮助小光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你们快进屋坐坐。”月老说。
男人摇了摇头,笑着说:“还要去他奶奶家吃年夜饭。”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光的头,“跟叔叔阿姨说谢谢。”
小光响亮地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小光手心里。小光剥了塞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小块。他妈妈牵起他的手,三个人转身走了,小光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阿姨,我明年还来!”然后跑远了。
月老关上门,把红围巾围上,转了两圈。
“好看吗?”他问。
床头婆婆没理他,把那盒围巾放在柜台后面。
下午,店里开始忙了。
月老在厨房里洗菜,水龙头哗哗响。床头婆婆切肉,刀在案板上笃笃笃,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把整个厨房蒸得暖烘烘的。电视机还开着,春晚的广告播了一轮又一轮。
这时,门被敲响了。
月老手湿着,在围裙上蹭了蹭,过去开门。门口站着哪吒,依旧穿着红色卫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
“饺子。”他把袋子递给月老,双手插着兜:“我妈包的,太多了,吃不完。”
月老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一袋至少六十个。
“进来坐。”
哪吒没客气,大步走进来,拉过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床头婆婆,又看了一眼月老脖子上的红围巾。
“新围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