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万一臣死了呢
趁众人酒酣上头, 沈纯一卫临漳带着人悄悄地潜进了本应储藏漕粮的底层床舱。
本应该堆得满当当的船舱此时却只堆了一半高的麻袋,沈纯一上前用匕首划开其中一袋,里面居然露出了黄澄澄的稻草。
继续用手随意探了探其他麻袋, 触感绵软, 大抵也是如此。
“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干脆空载航行。”沈纯一有些歔欷,“本还以为至少载些粮食, 和劫匪里应外合演一出。”
“估摸是多年来一直在上面动手脚, 习以为常,如今才如此大胆。”卫临漳沉吟道。
仅仅是一艘普通的漕船都已经是这种情态,真不敢想象这江宁之地到底生了多少蠹虫。
两人说话间,跟随上船的其他下属已经将漕船上下尽数控制了起来。
未几, 有人前来禀报:“殿下,沈大人,漕工老张招了, 自三月以来,这艘船至少有一半的出航根本就没装粮, 空船走了半程, 损耗是漕运司的人后补的假记录。”
卫临漳一遍听着禀报,一边接过了搜查出来的账册,沈纯一也挑了一本来看。
她手上的这本外皮朴实无华,甫一翻开,却尽数记载着各种珠宝玉器, 名画古董的账目,却是没有一条与漕运运载的货物有关。
沈纯一快速扫过一眼,突然发现账册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朱砂印, 隐隐约约印着“江记”两个字。
她把账册拿给卫临漳看:“殿下,臣记得,江南第一商行的名字是不是就是‘江记’?”
卫临漳投过去视线,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以目示意下属看过来,用手指指了指这账册上的朱砂印:“将那人带过来。”
没过多久,一脸惊慌的老张就被架着拖了过来,当看到居于上首的卫临漳沈纯一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双腿一软,若不是还被人拖着,早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主子要问你几句话,你最好从实招来,不要狡辩。”拱卫司出来的人目带寒光,警告着老张。
老张赶紧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什么都说。
卫临漳挑着紧要的问了他,老张断断续续地回:“我只是一介草民,太过隐秘之事周大人也不会告诉我们,但我倒是听过伙计们谈过一些事。”
“您知道的,我们这艘船从苏州府出发,顺着大运河北上‘运粮’,再从北边诸城运盐南下,商船队上头的人就会让我们顺便带些别的东西回来。”
他犹豫了一会儿,继续道:“这些东西也不是周大人要带的,是更上头的商队的头头,我们这支船队,一共有二十三艘商船,大部分承接的就是官府漕运。”
“说实话,具体带的什么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每月至少有一次回来时,周大人总会让人擡上一个大匣子,匣子口锁着,说是要带给贵人的礼物,听弟兄们说,那是江记的老板江万山所委托的。”
“至于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大人们明鉴,还请放过小人。”
沈纯一看了卫临漳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就挥了挥手让人把老张带下去。
等到其他人都离去后,她才道:“看上去,那些金银财宝都是江万山每月给漕运总督的送的‘孝敬’,利用漕船运盐的空档来掩人耳目。”
江记为江万山的祖父所创立,但最初只是苏州府众多商行中一个小小的商行,一直传到江万山手里才得以壮大。
沈纯一没来过南边,但也早已对其有所耳闻,更是一度有些好奇这江万山是通过什么手段,将祖业做大到如今遍布闵江以南的规模。
想必这次是有机会见到了。
……
酒里下了安睡散,但凡喝了酒的人,等到药效发作,就感觉像是醉死过去一样会径直在原地呼呼大睡,至少几个时辰才会醒来。
除了喂了解药的漕工老张,漕船的其他船工此刻正睡得东倒西歪,鼾声正响。
卫临漳的意思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先不惊动其他人,让他们醒来以后继续按照原路线行驶,至于老张,对其亮名钦差身份进行一番警告以后他连连保证绝对不会乱说。
当然,空口无凭,所以沈纯一额外呼出一人,在暗中跟着漕船北上,也顺便监视老张的动向,以防万一。
原账簿的记录自然不好带走,卫临漳让人抄录了一份,沈纯一也干脆要了支笔,自己拣着重点自个又单独记了一些。
同时用笔草略地写了下接下来的计划与安排。
只是写着写着,她忽然感觉周身有些不自在,一擡头,果然是卫临漳在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