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1/3)

第 13 章

桃花阁内,卧房中。

外头又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原本因为入春而收起的炭盆又重新被摆了出来。

姜雪莹双目紧闭地躺在榻上,脸色比平日里更白了几分,乌发散在枕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竟显出几分少见的脆弱来。

谢春风站在榻边,垂眸看着她身旁的老太医。

老太医出自太医院,半个时辰前才被齐王府的人匆匆请来,连伞都来不及撑。这会儿坐在床榻边的小凳子上,隔着一层薄帕替姜雪莹诊脉。诊了片刻,他那两道花白眉毛微微皱起,撚着胡须“咦”了一声:“王妃是不是从前便身子骨便不大好?”

月儿守在一旁,眼睛红红的,闻言点头:“是……我家小姐小时候身子弱,三天两头便要请大夫,汤药就没断过。后来老爷费了不少心思,替小姐遍寻名医,精心调养了许多年,这些年才慢慢见了好,已很久没有再病过了。”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越发难过起来:“奴婢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就突然病成这样了,莫不是……莫不是因为今日下了雨,小姐受了寒?”

老太医收回手,沉吟片刻:“风寒自然是有的,但也不单单只是受寒。”

他提笔在药方便笺上写了几味药材:“王妃本就体弱,底子虽调养回来些,却算不上多么牢靠。今日应当是吹了风,受了寒,再加上劳累忧思,心火上浮,这才一时撑不住,骤然病倒了。”

月儿一听“劳累忧思”四个字,小声嘀咕了一句:“都怪秦侧妃……”

老太医握笔的手一顿,眼观鼻鼻观心,十分识趣地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谢春风却看向月儿:“秦许经常为难她?”

月儿有些畏惧和谢春风对话,只是她护主心切,如今见自家小姐都病成这样了,没忍住小声道:“回殿下……秦侧妃从前,确实常来桃花阁……王妃刚入府的时候,其实也曾想过要同几位侧妃好好相处的。毕竟大家同在一个府里,擡头不见低头见,小姐还同奴婢说过,若能相安无事,自然最好。”

“可秦侧妃第一回来便说我家小姐从前是个病秧子,瞧着便不像个有福气的,又说殿下必定是看不上小姐,才会新婚之夜也不曾来桃花阁,不肯与小姐圆房……”

“后来她虽也来,但小姐嫌烦,也不愿与她再多纠缠,便索性所有侧妃都不见了,图个耳根清净。”

谢春风没有接话,他立在榻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太医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这等后宅争斗的事情见得实在太多。

他手中将药方写完,只劝了一句:“殿下,恕老臣多嘴一句,女子身子本就娇弱,尤其王妃这种从前亏空过的,更经不起长久磋磨。如今瞧着只是风寒与劳累交加,尚不算严重,可若总这么忧思郁结,便是这些年好不容易养回了底子,也很容易一下子便再垮下去。”

谢春风沉默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老太医开好方子,叮嘱了煎药与养病的注意事项,便拎着药箱告退了。连同月儿也被谢春风一句“你先出去”给遣到了门外。

直到屋门轻轻合上,谢春风才在床边坐下。

他的目光停在姜雪莹露在被外的手上,片刻后,缓缓将那只手收进自己掌中。

真凉。

谢春风望着姜雪莹沉睡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内疚。

姜雪莹不只是姜雪莹,她还是丞相府的嫡女,是从前宫里曾有意指给太子的人,这个他是知道的。若不是后来太子妃病逝,若不是朝中局势微妙,若不是朝臣一句“齐王意图储位”,她原本该站在另一个位置上,拥有另一种人生。

可最后,她却成了他的正妃。

他将她迎进府,却什么都没有给过她。

没有新婚之夜,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替她在后院立过规矩,撑过腰。

这些年他在朝堂与大理寺之间来回周旋,习惯了将一切利弊都盘算得清清楚楚,也习惯了冷眼旁观。自从母妃死后,他便像是把自己也一并埋进了那座空棺材里。

宫里有的只是算计和提防,是今日笑着敬你一杯茶,明日便盼着你被陛下贬去边疆。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把所有锋芒与情绪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以为,那些所谓悲喜爱憎,早就与他无关了。

可今日在桃花阁外,看见姜雪莹毫无预兆地倒进他怀里的那一刹那,那种久违的慌乱,竟又骤然涌了上来。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那是什么滋味。

谢春风微微收拢手指,将她的指尖握得更紧了些,目光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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