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其实姜雪莹躲着谢春风,倒真不是因为什么羞怯难言。
她向来脸皮不算薄,且那一晚的事情,于她而言,说不上后悔,甚至还隐隐觉得——嗯,还挺值的。
谢春风人长得好,身段也好,抱着的时候温温热热,她那点饕餮本能里头对“好东西”的判断一向准得很,自然是满意的。更何况那日她穿的那件绣着鸳鸯的里衣,到底也没被瞧见,这一层让她暗暗松了口气,便更添了几分无伤大雅的心安。
只是……人可以满意,但不代表身体也跟得上。
她是真没想到,堂堂一个人类王爷,精力竟能旺盛到这种地步。她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的妖魔鬼怪不知凡几,吃过的天材地宝更是不计其数,却头一回在这种事情上败下阵来。那一夜之后,她腰酸得连翻个身都要皱眉,第二日更是恨不得整个人贴在榻上不动。偏偏那种和他一起,连骨头都仿佛被揉软了的感觉,让她一边暗暗发怵,一边又忍不住反复回味。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白日里她一见谢春风,便乖乖窝在榻上装睡,呼吸放得又轻又缓,连眼睫都不敢多动一下,待他离开桃花阁,她便悄无声息地翻身而起,变成一只雪白的小猫儿,轻轻巧巧地跃下窗台,顺着廊檐一路跟过去。
猫身的好处在于理直气壮。她可以窝在他怀里,被他顺毛,被他抱着走来走去,甚至偶尔蹭着他的下颌或衣襟,闻他身上那点淡淡的冷香,心满意足。她如今的日子,大抵就是“吃”和“找谢春风抱抱”两件大事。
唯一麻烦的是,谢春风有时候会低头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平静却又带点试探地问一句:“你说,你的主人在想什么?”
每到这时候,姜雪莹整只猫都要呆上一呆,要么将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假装听不懂,要么直接跳下来逃走。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可她偏偏不敢接这个话。她怕的不是他问,而是问下去之后,他会顺势想到更多……比如再来一次。
……那可真遭不住。
她现在想起那晚,腰都隐隐作痛。
于是她便只能这样人形躲,猫形贴,既不完全远离,又不敢靠得太近。
她估摸着谢春风尚在大理寺未归,约摸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回府。桃花阁后院还有株老桃树没有完全凋谢。姜雪莹今日兴致颇好,早早便命人备了篓子,打算趁着这最后一波花期,将尚未落尽的桃花采下来酿酒。
她身形轻巧,直接踩着树干攀了上去,衣摆在枝叶间轻轻拂动,倒也不显狼狈。月儿站在树下,双手捧着竹篓,仰着头看她,神情里带着几分担忧:“小姐,您慢些,小心脚下,那枝子细,别踩断了……哎哟,这一捧别一股脑儿全丢下来,我接不过来!”
姜雪莹在树上笑了一声,声音清脆:“怕什么,我看得稳着呢。你把篓子再往左挪一点,对,就是那儿!我这边这一枝开得最好,留着做酒肯定香。”她说着,指尖一拢,将一簇簇桃花轻轻折下。
月儿忙不叠地接着,一边接一边嘟囔:“您别只顾着高兴,等会儿王爷要回来了,您要是还在树上,被他瞧见了可怎么好。”
姜雪莹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连头都没低:“我心里有数。你看着时辰,一会儿差不多了提醒我,我立刻下去,回屋里睡觉。他一回来见我睡着了,自然不会来扰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还带着几分小得意,完全没察觉到树下的气氛已悄然变了。
院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谢春风换下了外头的官袍,一袭青衫,站在廊下,目光已落在树上那抹灵动的身影上。他擡手对正要开口的月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篓子,将人遣退了下去。
树上的人还在毫不知情,依旧一边摘花一边念叨:“你可千万盯紧了啊,我这几天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躲过去的。再来一次我可真要散架了……”
“你很怕他?”
姜雪莹顺口便回了一句:“也不算怕……就是有点……有点顶不住。”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个人的,长得好看,脾气也不差……而且胸肌挺好看的。”
话音落下,她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
她平日里跟月儿说话早已习惯,这一句回得太顺,根本没细想。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那一声问话分明是男声。
似乎还挺熟悉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慢慢伸手拨开面前的一枝桃花,就见树下好美一张脸正仰头看着自己,清冷的嘴角带着点笑意。
“齐王……殿下?”姜雪莹的嘴唇一点点张开,表情难得地空白。
谢春风看着平日里的聪明人变成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原本心里那点隐约的郁气忽然散了大半。
但姜雪莹不是这样想的,她只想逃跑,不然找个地缝钻进去也是极好的。
正想着,姜雪莹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树上坠了下来。
谢春风立即向前一步,手臂一伸,怎奈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让树上的人受到这么大惊吓,两人一同向后跌去,谢春风身后的竹篓被撞翻,满篓桃花瞬间洒开,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草地柔软,二人跌入其中,花影与衣摆纠缠在一起,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
姜雪莹整个人趴在他胸口,呼吸有些乱,脸颊却比那桃花还要红上几分。她一时间也顾不上姿势,只觉掌下的触感结实温热,那句方才脱口而出的“胸肌好看”忽然又在脑子里响了一遍,顿时更觉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