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墨凌渊的悔恨
此刻墨凌渊心头像被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翻涌着无尽的自责、悔恨与惶恐。
他看着她故作疏离、刻意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底一遍遍盘旋着那个最不敢触碰的念头:
若沐萱宁当真就是萧涵钰,她为何不肯回战王府?为何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隐姓埋名,不肯与他相认?
是不是……她始终没有原谅他?
是不是还在心底死死怪着他?
怪当初他一时盛怒,狠下心下令,让侍卫将她拖走,甚至口不择言,要把她丢去军营做军妓,折辱她的尊严;
怪他那时被怒火蒙蔽双眼,不信她的辩解,不听她的委屈,半点不肯给她一丝信任;
更怪他后来,眼睁睁看着她被逼至绝境,他却没能护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走投无路,从万丈悬崖纵身跃下,生死未卜。
每每想起那一幕,墨凌渊心口便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换了身份,改了姓名,宁愿孤身一人应对皇家皇子的争抢,也不愿再踏入战王府半步,不愿再与他有半点牵扯。
若不是当初君莫离死缠烂打要跟沐萱宁合作,她是不是一辈子就不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看她现在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好难 受,他宁愿此刻沐萱宁怨他恨他指责他的不是。可是现在的沐萱宁没有,只把他当生意伙伴,是不喜欢不在意他了。
墨凌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漫上一层猩红的湿意,满心都是蚀骨的悔恨。
他终于明白她为何始终刻意疏离,为何不肯流露半分熟悉,原来是当初的他,亲手伤透了她的心,亲手把那个满心待他的萧涵钰,推得远远的。
墨凌渊眸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复杂心绪,分明是蓄意试探,语气却带着几分迫人的认真:“萱宁,你那日在钰儿灵堂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听谁说的?别拿坊间传闻搪塞我,我不信。”
沐萱宁正垂着眸执笔落字,指尖猛地一紧,笔尖顿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她心头微凛,瞬间便洞悉了他的试探之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然,缓缓擡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茫然:“凌渊为何忽然提起旧事?时日太过久远,我委实记不清究竟是听何人所言了。”
“记不清也无妨。”墨凌渊淡淡打断她,眸色染上一层沉沉的落寞,压根不给她回避的余地,竟自顾自地开口,缓缓诉说起来。
他低声说起从前,说起当年宫宴遇险,是萧涵钰不顾自身名节,挺身而出救了他;说起大婚那日,他满心淡漠,将满心欢喜嫁过来的萧涵钰孤零零弃在婚房,冷眼不顾;后来更是心生嫌隙,将她安置在冷清的梧桐院,日复一日不闻不问。
说到动情处,他嗓音微微发哑,满是自嘲与悔恨:“我曾荒唐至极,误会她对我下药,盛怒之下,竟下令让属下将她拖去军营,贬为军妓。”
沐萱宁心口骤然一揪,指尖攥得更紧。
只听墨凌渊继续艰涩道,他后来冷静下来,其实只是一时气话,本又派人追上去改口,吩咐只让她在军营做些苦力便可,不过是想吓唬她几分。可旨意传去时,早已晚了一步。萧涵钰不堪受辱,半路挣脱逃离,满心绝望之下,纵身跃下了清风崖。
“这几个月,我从未放弃寻她。”他眼底复上浓重的悔意,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从不是不喜欢她,也从未嫌弃过她脸上的那块胎记。”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孤凉无助,道出了深埋心底的苦衷:“生在皇家,本就情分淡薄。我生母早逝,父皇向来对我不闻不问,自幼我便混迹军营沙场,从小到大,从无人教我何为真心,更无人教我,该如何好好去爱一个人。”
整段话落地,满室只剩沉寂,只剩他眼底翻涌的悔恨、落寞与无处安放的深情,直直锁在沐萱宁身上,似要将心底所有的愧疚与遗憾,都尽数摊开在她眼前。
满室静得只听见笔尖微微颤动的轻响,墨香在空气里弥散,却压不住空气中沉甸甸的悲凉。
沐萱宁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连带呼吸都滞了几分。
听他缓缓剖白悔恨,听他说不懂情爱、身不由己,她心底五味杂陈。原主被伤得遍体鳞伤的委屈,可她也知原主心善不恨墨凌渊,可她不是原主,不想替原主说原谅他的话,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自责,又生不出全然的冷硬。
他是有错,错得荒唐,错得残忍,可他半生孤凉,无人教他温柔,无人教他珍惜,终究也是个被身世与性子困住的可怜人。
沐萱宁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笔尖轻轻搁在砚台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不让他窥见分毫真实。她声音清浅,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刻意维持着旁观者的疏离:
“原来……还有这般隐情。从前只当战王妃与你之间是缘分浅薄,却不知内里竟藏了这么多委屈与误会。”
她擡眸,目光平静地望向墨凌渊,不冷不热:“皇家身世,从来身不由己,没人教过如何爱人,便容易伤人于无形。只是逝者已矣,战王妃若是泉下有知,听见你这番心里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墨凌渊一瞬凝眸,紧紧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神情里挖出一丝破绽:“萱宁,你听了这些,就没有想说的吗?”
沐萱宁心头一凛,面上依旧从容淡静:“我只是个听故事的外人,凌渊心中亏欠战王妃,日夜悔恨,可再深的悔意,也换不回逝去之人了。”
“萱宁为何确定钰儿已逝,听闻钰儿出事那天你也出现在清风山,还遇见了皇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