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马车赠簪
暮色浸染街巷，醉仙楼与云间来双双营收颇丰，沐萱宁看着账册上亮眼的数字，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喜色，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本该各自返程，墨凌渊却屏退左右，放着自己的高头大马不骑，执意要搭乘沐萱宁的马车送她回府。换做平日，她或许还要打趣几句，可今日赚得盆满钵满，心情格外畅快，竟是爽快应下，半点没有不悦。
马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车厢内暖意融融，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沐萱宁正靠着车窗，回味着今日的红火生意，身旁的墨凌渊却忽然坐直了身子，素来沉稳冷峻的人，此刻指尖微微收紧，神色间竟带着几分难得的紧张。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小心翼翼递到沐萱宁面前。那玉簪通体莹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精心雕刻着一朵盛放的玉兰花，花瓣纹路细腻，刀工虽不算极致完美，却处处透着用心，一看便是亲手雕琢而成。
墨凌渊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萱宁，这个，送给你。”
见沐萱宁擡眸看来，他连忙补充，耳根悄悄泛起淡红：“是我亲手雕琢的，手艺不算精湛，希望你不要嫌弃。”
沐萱宁接过玉簪，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看着那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真心觉得好看，当即眉眼弯弯，顺手簪在了自己的发间，笑着点头：“不嫌弃，特别好看，多谢啦。”
见她坦然收下，墨凌渊心中瞬间涌起狂喜，眼底的紧张尽数散去，只剩下浓烈的期许与悸动。他看着眼前簪着玉簪的少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萱宁，你可知男子送女子簪子，代表什么？”
沐萱宁正擡手摸着发间的玉簪，一脸茫然地转头，毫无心机地开口：“不知道啊，看着好看就收着咯。”
说着，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拔下发簪，语气坦荡：“你要是有别的什么企图心思，那我就不要了，还给你。”
墨凌渊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急忙摆手，方才的笃定期许荡然无存，满是无奈与急切：“别别别，没有其他意思，你尽管收下就好。”
看着沐萱宁一脸澄澈、全然不懂其中情意的模样，墨凌渊满心的情意与期待，就像是狠狠一拳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力道尽数落空，心底又无奈又好笑，却偏偏舍不得有半分责怪，只能默默将那份汹涌的心思压了下去。
沐萱宁见他这般，也不再推辞，笑眯眯地收好玉簪，全然没察觉身旁男子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只满心欢喜地把玩着这支精致的玉簪。
其实这支玉兰花玉簪，墨凌渊早就悄悄筹备许久了。
他常年征战沙场，握惯了长枪长剑，指尖满是薄茧，拿刀杀敌利落干脆，可拿起小巧的刻刀琢玉，却是全然陌生。
自打心底对沐萱宁动了情意，他便特意寻来一块上好羊脂暖玉，闭门在王府书房，独自一人慢慢琢磨。白日处理朝堂军务，夜里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一盏孤灯，握着小小的玉刻刀，一点点勾勒玉兰花瓣的弧度。
刻坏了三块胚料，指尖被刻刀磨得起了红泡，甚至不小心划开细小伤口，他也毫不在意。不懂花式雕工，便对着画稿一点点临摹，每一道纹路、每一片花瓣，都小心翼翼，生怕做得粗糙，入不了她的眼。
他想着沐萱宁性子灵动清雅，玉兰花素洁温婉，最衬她的气质，便一心一意雕琢玉兰纹样。耗费了近半月闲暇时光，才终于打磨成型，边角磨得温润圆滑，没有半分棱角，生怕戴起来硌到她。
平日里高高在上、冷峻寡言的战王，从来不曾为谁这般费心耗神、耐着性子做这般细致琐碎的活计。满心满眼都是想着她戴上玉簪的模样，揣在怀里贴身藏着，盼着寻个合适时机送出。
今日借着送她回府同乘马车的机会，他心头忐忑不安，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才敢把藏了许久的心意拿出来。
本以为她欣然收下，便是懂了自己的情意，暗自欢喜不已，谁知沐萱宁心性纯粹，压根不懂古时男女赠簪的情愫寓意，只当是一件好看的饰品。
墨凌渊一腔柔情脉脉酝酿，满心期许落了空，当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看着她毫无心机、懵懂天真的模样，无奈之余，心底却又软得一塌糊涂，半点都恼不起来，只暗自轻叹：这小丫头，怎的偏偏在儿女情长上，这般迟钝不开窍。
如今各个店铺尽数步入正轨，各有得力掌柜与伙计打理，沐萱宁彻底做起了清闲甩手掌柜，整日在府中悠哉度日，再不用日日奔波操劳。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进庭院，沐萱宁摇着一把轻罗小扇，慢悠悠踱步到偏厅，刚进门就瞧见墨凌枫正端坐在案前，捧着一本册子低头细看，神情专注又认真。
她走近一瞧，正是自己早前送给墨凌枫的那本《孙子兵法》，少年眉头微蹙，指尖指着书页上的字句，显然是遇上了不解之处，看得十分费劲。
沐萱宁轻笑一声，缓步上前，温声开口：“凌枫，可是看兵法遇到不懂的地方了？”
墨凌枫闻声擡头，见是沐萱宁，连忙放下书卷起身行礼，眼底带着几分求教的青涩：“萱宁姐姐，这书上的字句太过晦涩，我读了好几遍，还是琢磨不透其中的意思。”
沐萱宁笑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伸手拿过那本《孙子兵法》，翻到他蹙眉研读的篇章，没有讲那些枯燥晦涩的大道理，而是结合沙场实战、日常小事，用浅显易懂的话语，一点点给他讲解。
从“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的内核要义，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用兵精髓，再到各类战术谋略、排兵布阵的思路，她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把深奥的兵法知识，拆解成墨凌枫能轻易听懂的言语。
少年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点头思索，遇到依旧疑惑的地方，便大胆开口提问，沐萱宁也从不厌烦，耐心细致地逐一解答，还结合征战沙场的真实战事，举例说明兵法在实战中的运用，让墨凌枫听得豁然开朗，眼中满是豁然与敬佩。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讲一听，氛围安静又融洽。沐萱宁语气平和，全然没有往日经商时的精明狡黠，只剩温柔耐心；墨凌枫也收起了少年人的跳脱，一心沉浸在兵法讲解中，满心都是对知识的渴求，这般闲适温情的光景，倒成了府中最静谧美好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