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赠药暖心
晚风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寒王府的朱门缓缓开启。
墨北寒一身玄色朝服，带着满身清寒暮色回府。刚褪去外袍、尚未落座，院中便传来脚步声，两名仆从小心翼翼擡着三只沉甸甸的实木大箱，稳稳落在厅堂中央。
沐萱宁缓步从廊下走入，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她擡眸看向刚回府的墨北寒，语气恳切又细致：“义父，我特意备了几箱东西，您快看看。”
说罢，她亲自上前打开木箱。箱中摆放整齐，清一色温润的青瓷小瓶、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还有一排排小巧精致的青竹竹筒，摆放得井然有序。
沐萱宁伸手一一指点，细细交代清楚用法：“这些青瓷瓶里，分别是三七粉与白药粉，专治刀剑外伤、止血化瘀；这些油纸包裹的是消炎丸，若是伤口发炎、红肿发热、体内郁结不适，皆可服用。每种药的具体功效、服用剂量、外敷内服的法子，我都逐条写在了锦纸上，夹在木箱夹层里了，一看便知。”
随即她拿起一枚通体莹润的迷你青竹小筒，指尖摩挲着筒身，神色郑重了几分：“最珍贵的是这些竹筒里的药水，是我耗费心力调配而成。不拘是皮肉外伤、内里淤伤，或是体内淤积毒素，陈年旧疾，饮用后皆可调理舒缓。日常防身、负伤急救都能用，每次小口饮一两口即可，温和稳妥，毫无副作用。”
她擡眼看向墨北寒，字字真诚：“这些药器皿小巧，极好随身携带。您贴身常备一份，这箱余下的尽数分给沧溟和一众暗卫手下，务必人手一份。行走暗处刀口舔血，最是需要这些护身之物，若是用完不够，随时遣人来我这里取。其他两箱你安排人给凌渊和皇上各送一箱。皇后一日不倒台我一日不放心。”
立在一旁垂首待命的沧溟，闻言身形微僵，心头轰然一震。
他跟随墨北寒多年，生于暗影、长于厮杀，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他们这些暗卫本就是为主子卖命的棋子。生来便是浴血前行，死在任务、死在厮杀，皆是宿命本分。世间从来只有主子吩咐他们舍生赴死，从未有人会惦记他们的安危，更无人会费尽心力，为他们这群卑贱暗卫细细配药、分装、逐一叮嘱。
从前历经无数凶险战局，负伤流血皆是自行硬扛，溃烂发炎、伤痛缠身亦是常态，从无人问津他们的生死安危。
可眼前的沐萱宁，身为义主，金尊玉贵，却将他们这群底层暗卫的性命放在心上。不仅精心备好对症的伤药、珍贵的调理灵水，还细心分装成便携模样，细致写明用法，再三叮嘱务必人人分到。
滚烫的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酸涩与感动交织在胸腔翻涌。沧溟死死垂着眼，掩去眼底骤然泛起的湿热，脊背挺得笔直，心底只剩满心敬畏与赤诚。
此生追随，何其有幸。
夜色深浓，寒王府僻静的暗卫营中，灯火幽幽，映着一众身着黑衣、气息沉冷的人影。
自厅堂领了木箱，沧溟便独自来到暗卫值守之地。往日死寂肃杀的院落里，数百名暗卫分列而立，个个身形挺拔、面色冷峻，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眉眼间只剩麻木与凛冽，不懂温情，不知体恤。
沧溟将沉甸甸的木箱置于石桌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整齐精致的青瓷药瓶、厚实密封的药丸油纸、小巧便携的青竹竹筒，在昏黄灯火下静静陈列，规整又用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了过来，带着几分疑惑。他们这群暗卫，是王府最隐秘的利刃，只负责运行凶险任务、挡灾赴死，从来都是自生自灭，府中贵人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更别说特意为他们置办对象。
沧溟神色肃穆，声音沉稳地响彻院落：“这些药、还有护身灵水，皆是大小姐特意为我等准备。”
他一边动手分发，一边逐一叮嘱，将沐萱宁的心意一字不落地传达清楚：“青瓷瓶中是止血化瘀的伤药，油纸包药丸可消炎护体，竹筒内是千金难觅的灵水，内外伤、淤毒皆可调理。大小姐特意细心分装，方便我们随身藏匿，人人都有份，务必贴身收好，危难之时可保命。若日后用尽，可随时回府申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暗卫营骤然寂静无声。
一众暗卫皆是一愣，僵硬地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们生于黑暗，活于厮杀，这辈子见惯了冷眼与牺牲。在世人眼中，他们是无名无姓的死士，是主子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战场负伤、刀口残命，向来是他们的宿命。流血自愈、伤痛硬扛、中毒等死，早已是刻入骨髓的常态，从没有任何人，会为他们这群卑贱的暗卫费心半分。
可这位深得王爷看重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心怀仁善，却偏偏记挂着他们这些活在阴沟里的人。
她亲手筹备药材，细心分装改良，斟酌药效用法，甚至体恤他们任务凶险、奔波劳碌，特意做成便携的模样，只求能在危急时刻护住他们的性命。
一份份温热的药瓶与竹筒递到手中，冰凉的瓷玉、温润的竹身，此刻却烫得一众暗卫心口滚烫。
有人常年带伤，旧疾缠身，指尖攥着小小的药瓶，指节微微发颤；有人曾亲眼见同伴负伤无药、惨烈殒命，此刻眼眶骤然泛红。
这群从不落泪、不懂动容的铁血死士，此刻尽数垂首，脊背绷得笔直，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滚烫与酸涩。
“属下谢大小姐恩典！”
不知是谁先带头，低沉沙哑的道谢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响彻整座暗卫营。
数十名暗卫齐齐躬身行礼，姿态虔诚又赤诚。
区区丹药灵水，于贵人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可于他们这些刀尖舔血之人来说，却是救命的恩泽、从未奢望的温情。
从前他们效忠寒王，是为职责、为宿命。
而从今往后，沐萱宁这三字，深深刻入每一位暗卫心底。此恩刻骨，此生难忘，他们愿以血肉之躯，誓死守护大小姐，守护寒王府，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