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晨光遣归众人
天光微亮，破晓的晨光穿透层层晨雾，浅浅洒落在农家小院。一夜静谧休憩，冲淡了众人身上大半的疲惫，山间晨风微凉，拂去了昨夜的沉沉晦暗。
沐萱宁早早起身，命南枝、白芷将备好的物资尽数取出，整齐摆放于院中石桌之上。她心细仁善，知晓这些女子历经匪祸，衣衫破败不堪，归家途中难免遭人侧目，便特意为每一位女子备了一套干净素雅的衣衫，又分好了适量碎银与一袋充足口粮，足够她们归途食用、暂渡难关。
一众女子列队站在院中，看着眼前崭新的衣物与实打实的银粮，眼底皆是感激热泪，对着沐萱宁深深躬身道谢，字字恳切，皆感念她救命之恩、体恤之情。
众人正准备各自领物资辞别，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踏出队列，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微凉的青石板地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无助的颤抖。
“夫人！求夫人行行好，收留我吧！”
那女子擡起头，眼底蓄满泪水，面色苍白无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字字泣血：“我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扫地、杂活，我样样能干，绝不给夫人添麻烦！我如今这般不洁之身，若是贸然归家，运气尚可，便是被夫家直接休弃、扫地出门；若是运气差些，家中族人容不下我，等待我的便只有一死！求夫人垂怜！”
这话字字戳心，道尽了乱世底层女子的万般无奈。
世间礼法桎梏森严，古时女子一生清白重于性命，一朝身陷匪窝、历经劫难，纵使身心皆是无辜，可世俗流言蜚语、宗族规矩偏见，从不会给她们半分辩解余地。失了世俗认定的清白，于她们而言，归家便是绝境，要么受尽磋磨、被弃于世，要么不堪折辱、含恨而终。
话音落下，院中沉默片刻，紧接着又是几道身影纷纷上前，接连跪倒在地。
数个幸存的女子皆是泪眼婆娑，纷纷跪地哀求，言语恳切卑微，皆是不愿回归那个容不下她们的家，只求能追随沐萱宁，寻一处安身之地，得一线生机。
沐萱宁望着满地跪拜、满心惶恐无助的女子，心中了然，亦是心生恻然。她深知这世道对女子的苛刻凉薄，知晓她们归来后的绝境与苦楚，看着一张张绝望又渴求生机的脸庞，终是轻轻颔首，温声应下：“也罢，你们若真心愿随我，我便收下你们。往后跟着我，自有安身之处，不必再受世俗苛责、旁人欺凌。”
跪地众人闻言，瞬间喜极而泣，连日积压的恐惧、绝望尽数化作欣喜，连连叩首道谢，眼底终于亮起了求生的微光。
余下不愿留下、仍心存归乡念想的女子，纷纷上前领过衣衫、碎银与口粮。
沐萱宁看着众人，神色温和却郑重，缓缓出声叮嘱：“我会在落雁城停留两日。你们安心归家，若回去之后，家人苛待、宗族不容，无处容身，便可来寻我。两日后巳时，我在落雁城城门处等候，过时便不再等候。愿你们皆能得家人体谅，平安度日。”
一众女子连连应声，含泪拜别，三三两两结伴，踏着晨光朝着各自的村落方向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小道尽头。
昨日被救下的两名男子伤势较重，行动不便，根本无法长途跋涉。沐萱宁早已安排妥当，悉心将二人搀扶上马车，打算直接送往落雁城的医馆诊治疗伤，妥善安置。
人群之中，夏菊亦混在离去的人里。她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惶恐，从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袋粮食与碎银，对着沐萱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转身随着人流缓步离开，举止得体，看不出半分异样破绽。
沐萱宁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底平静无波，不见丝毫异色。待夏菊身影彻底走远，她微微侧首，凑近身侧的夜染，红唇轻启，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语速极轻，字字清晰。
夜染闻言神色一凛，悄然颔首，不露声色地躬身应下，旋即转身，脚步轻盈无声，循着夏菊离去的方向悄然追出，隐匿于山林晨雾之中。
处理完所有人的安置事宜，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沐萱宁转身走入屋内，对着淳朴善良的农家老婆婆道谢。昨夜若不是老婆婆好心收留，众人昨夜便只能露宿山野，无一处避风休整。她命南枝取来足量的粮食与沉甸甸的银两，尽数递到老婆婆手中，算作留宿答谢，亦是些许微薄心意。
老婆婆生性淳朴忠厚，见状连忙连连摆手推辞，执意不肯收下，一脸恳切：“夫人万万不可！您带人剿灭山匪，救了我们周边数个村子的百姓，是我们整个山村的大恩人！不过是一间破屋、几顿粗茶淡饭，何谈酬劳，老身万万不能收！”
沐萱宁却执意相赠，软声劝说，再三恳切推辞安抚，言明这是自己的一点心意，并非酬劳，只求老人家收下，补贴家用、安度时日。
老婆婆百般推脱，终究拗不过心意坚决的沐萱宁，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与满满几袋粮食，眼眶微红，连连叹息道谢，心中满是感激。
晨光彻底破开薄雾，洒满整座小院，暖意融融，一扫山野寒凉。沐萱宁一行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由于人太多一辆马车坐不下，夜枭跟着老婆婆去有牛车的人家租牛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