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逛街遇急症
自镇上两个店铺皆有专人打理,无需沐萱宁事事费心。她总算得偿所愿,过上了心心念念的咸鱼退休生活。
时日清闲无扰,晨光温柔,晚风舒缓。每日晨起,她只需在自家小院晒晒太阳,吹吹山间清风,慵懒消磨大半白日。午后便踏着乡间小路慢悠悠散步,看镇上农村的烟火融融,邻里街坊皆是淳朴和善之人,无京城朝堂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偶尔想起腹中孩子,便随性逛遍镇上小摊商铺,细细挑选柔软的布匹、小巧的玩具、精致的襁褓,一点点置办着孩童所需的零碎对象,日子安稳又惬意。
这日午后,金辉洒落青石板路,暖意融融。
沐萱宁一身素雅素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仅簪一支简单玉簪,气质温婉恬淡,全然是闲散乡居妇人的模样。她缓步停在街角的鞋袜小摊前,垂眸凝望着摊位上一双绣得鲜活灵动的虎头鞋。
鞋面是喜庆的朱红,针脚细密扎实,虎眼圆亮有神,虎纹勾勒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小巧玲珑的模样格外招人喜爱。她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鞋身,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心底已然勾勒出孩子将来穿鞋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
正当她看得入神之时,不远处保和堂医馆门口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人声鼎沸,打破了街巷原本的宁静。围观人群层层叠叠围作一圈,议论纷纷,唏嘘不止,隐隐透着几分慌乱与惊惧。
身侧的夜染夜枭瞬间敛了闲散姿态,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将沐萱宁护在身后,眸光警惕地扫向人群方向,周身瞬间绷紧戒备,生怕混乱之中生出半点意外惊扰了主子与腹中胎儿。
随行的南枝素来性子活泼,最是爱凑热闹,此刻按捺不住好奇,当即开口道:“夫人,我去看看前头出什么事了!”
不等沐萱宁应声,她便灵巧地侧身挤入攒动的人群,踮着脚尖往内里张望。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满心好奇的南枝匆匆挤了出来,往日灵动鲜活的脸蛋此刻一片惨白,花容失色,眼底满是惊恐,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慌乱。
她快步奔回沐萱宁身侧,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夫人……前头、前头出事了!”
沐萱宁缓缓收回落在虎头鞋上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从容,轻声问道:“怎么了?”
“保和堂门口躺着一个重伤的男子,伤势可怖至极!”南枝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低声细说,语气止不住发颤,“他腹部被利器重创,血流不止,染红了好大一片青石板,最吓人的是伤口外翻,连肠子都出来了,看着已是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送他来的同伴说,他们跑遍了镇上所有医馆,没有一家愿意收治,人人都道伤势过重无力回天,这里是他们最后的指望了。可方才保和堂的大夫诊查过后,也连连摇头,直言彻底治不好了,让他们直接回去准备后事,不用再白费功夫。”
人命关天,岂能坐视不理。
沐萱宁闻言,脸上慵懒闲适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间添了几分沉稳肃穆。她来自现代,且身怀医术,从无见死不救的道理。
“夜枭,开路。”她淡淡出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夜枭闻言立刻颔首,身姿上前,擡手利落拨开围堵的人群,动作沉稳有礼,不多时便让出一条通畅的道路。
沐萱宁缓步走到重伤男子身前,俯身屈膝半蹲在地。地上鲜血淋漓,腥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周遭围观百姓皆下意识后退避让,唯有她神色未变,镇定自若。
她先擡手轻轻搭在男子腕间凝神切脉,片刻后又轻轻翻开他黯淡无神的眼皮仔细查看,随即垂眸认真查看狰狞外翻的腹部重伤,目光精准扫过伤口深浅、出血状况与创面伤势。
一番细致查验过后,她缓缓起身,迎着周遭众人或同情、或漠然、或不信的目光,清晰开口:“伤势虽重,尚有救,并未绝命。”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就在此时,身着长衫保和堂大夫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听见沐萱宁的话,当即面露不屑,捋着胡须满脸轻视,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不赞同。
他行医数十年,经验老道,方才已然反复查验过伤者状况,心知这等贯穿腹腔、脏器受损、大出血不止的重伤,在这小镇之中根本无药可医、无术可救,眼前这看似温婉柔弱的女子,不过是随口妄言、哗众取宠罢了。
“这位夫人怕是不懂医理,胡乱言语。”老大夫语气傲慢,字字笃定,“此人身受重创,脏腑受损、血竭气弱,已然是濒死之态,老夫行医半生,断然不会看错,此人绝无生还可能,何必白费力气,徒增徒劳。”
沐萱宁并未理会他的轻视与嘲讽,目光平静直视着他,语气沉稳坚定:“借贵馆一间清净诊室,我要就地施救。”
老大夫面露迟疑,左右为难。他既不信一介寻常女子能起死回生,又怕当真见死不救,落得医者不仁的口舌。迟疑半晌后,他终究是松了口,却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高声撂下狠话,刻意划清所有干系。
“罢了!你既执意要救,老夫便借你诊室一用!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此人本是必死之症,你施救全程与我保和堂毫无干系!若是救治途中病人殒命,或是后续生出任何差错,所有后果皆由你一人承担,休想赖在我医馆身上半分!”
老大夫这话一出,周遭看热闹的人顿时窃窃私语,有人觉得妇人不自量力,也有人暗自盼着能出现奇迹。
沐萱宁淡淡颔首,神色从容不迫:“自然,一应后果,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保和堂分毫。”
说罢她侧首叮嘱夜枭守在诊室门外,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务必保持屋内安静整洁。
那送伤者前来的汉子本已是满心绝望,听闻沐萱宁直言能救,瞬间双眼发亮,扑通一声就要下跪道谢,被沐萱宁擡手轻轻拦下。
“不必多礼,先将人稳妥擡进诊室,动作轻些,切莫牵动伤口。”
几人连忙小心翼翼合力将气息微弱、浑身浴血的男子擡入屋内。老大夫负手站在廊下,满脸不以为然,只等着看她束手无策、最后无功而返,心底笃定这女子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