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终于生了
嘹亮的啼哭声响彻院落,瞬间冲淡了产房内紧绷压抑的氛围。
稳婆长长松了一口气,麻利地清理好婴孩周身,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高声道:“恭喜夫人!是个康健的小公子,哭声洪亮,身子结实得很!”
沐萱宁浑身力气尽数抽空,眼皮沉重得难以擡起,额间冷汗不断滑落,原本红润的唇瓣此刻失尽血色。方才几番痛彻骨髓的挣扎几乎掏空了她所有精气神,听见孩子安好的消息,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疲惫感铺天盖地袭来,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软软落在襁褓小小的身影上,唇角艰难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屋外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墨凌渊僵在原地,那一声啼哭像重锤狠狠砸在心上。他有孩子了,他和萱宁有他们的孩子了。
产房内,南枝与夜染连忙上前照料沐萱宁,擦拭她脸上汗水,轻柔盖好被褥。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蛋皱巴巴的,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小小的手脚不安分地轻轻晃动。
缓过片刻气息,沐萱宁的精神稍稍回转,听着屋外隐约传来的动静,已然猜到是谁赶来了。历经一场生死生产,她心境平和了许多,没有骤然掀起波澜,只是淡淡开口:“不必阻拦,让他进来吧。”
话语传出房门,守卫闻言才缓缓撤开阻拦的身形。
墨凌渊脚步沉重,一步步朝着产房走去。木门虚掩,内里暖意融融,还萦绕着淡淡的血气与暖意。
他擡手轻轻推开房门,一眼便望见床榻上虚弱憔悴的女子。昔日灵动明艳的眉眼此刻黯淡无力,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浑身透着脱力的孱弱,方才九死一生的煎熬痕迹清晰可见。
目光再落向襁褓中啼哭的婴孩,小小的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彼此相像的轮廓。
看着独自熬过生产剧痛的心上人,看着刚刚降生的骨肉血脉,墨凌渊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满心愧疚、怜惜、欣喜交织缠绕,复杂的情绪翻涌不停,定定地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床榻之人身上。
方才撕心裂肺、几近闯过鬼门关的剧痛缓缓褪去,只剩下浑身脱力的酸软,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满室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药气,沉甸甸萦绕在鼻尖,闷得人胸口发堵。
沐萱宁半靠在产床上,鬓发尽数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两侧,唇色依旧浅淡,连擡眼皮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她刚刚诞下孩儿,身心俱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一般,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倦意。
一旁的稳婆收拾着对象,轻声道贺,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偶尔发出细碎软糯的啼哭,小小的一团,安稳又娇嫩。
墨凌渊张了张嘴,看着她苍白孱弱的模样,想说千万句安抚的话、道歉的话、心疼的话,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剩凝滞的沉默,欲言又止,手足无措得全然失了章法。
沐萱宁余光瞥见他这副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的局促模样,心底无波无澜。
经历过九死一生的生产,她早已没心思揣测他的心事,只觉得这满屋血腥气实在呛人。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轻缓、虚弱却平静,直直看向怔立原地的墨凌渊,直白开口:“你手臂有力气吗?”
墨凌渊猛地回神,瞳孔微颤,连忙应声,紧绷的身躯瞬间绷紧。
不等他多言,沐萱宁淡淡吩咐:“抱我到旁边我的房间床榻上休息,这间屋子血腥味太重了,不舒服。”
简简单单一句寻常嘱托,没有怨怼,没有疏离,平和得如同日常闲谈。
墨凌渊彻底怔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冷漠、她的指责、她的视而不见,预想过她会字字句句跟他算所有旧账、所有亏欠。唯独没想过,历经这般生死苦痛后,她第一句话,是这般温和寻常的吩咐。
巨大的酸涩与狂喜瞬间裹挟了他,心口又酸又胀,脑子一片空白,素来沉稳冷静的人,此刻竟彻底语无伦次。
他快步上前,语气慌乱又虔诚,一遍遍应声:“好好好!都好!萱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抱,我马上抱你过去!”
他生怕力道太重伤到她,又生怕力道太轻不稳妥,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俯身轻轻托住她的腰背与腿弯,稳稳将虚弱的她打横抱起。
沐萱宁身子极轻,历经生产更是单薄得让人心疼,软绵绵靠在他怀里,没有丝毫挣扎抗拒,只微微阖着眼,倦怠得不像话。
墨凌渊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颤,胸腔剧烈起伏,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滚烫心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半分。
一旁的南枝早已候在侧边,抱着软软小小的襁褓,满眼关切望着自家主子。
沐萱宁靠在墨凌渊温热安稳的怀里,微微睁眼,看向南枝,气息轻柔,条理依旧清晰分明,细细叮嘱道:
“南枝,把孩子抱去我房间。”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身子虚弱,暂时无法亲喂,缓缓补充:“我之前早早教过你冲泡奶粉的法子,待会儿回去便按照步骤喂孩子。我现下身子不济,暂时没有母乳,只能先用奶粉替着,仔细些,别弄错了配比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