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初见贵妃
一路慢行数日，山水辗转、城乡遍历，墨凌枫的心境与眼界早已焕然一新。
从前端坐书斋，他以为治理天下靠律法、靠礼制、靠圣贤之道；如今走遍乡野、亲见民生，他才真正明白，所谓治国理政、镇守封地，从来不是高居庙堂指点江山，而是俯身田间、体恤细微，解百姓之苦、补地方之缺、兴民生之利。
每到一处，沐萱宁都会耐心为他剖析：此地水土适合何种产业、百姓痛点如何解决、市集乱象如何规整、闲散劳力如何安置、荒地资源如何利用。教他看地势、察人情、算盈亏、谋长远。
“封地治理，不在于疆域辽阔、名号尊贵，而在于百姓安居乐业、地方生生不息。”
沐萱宁望着窗外连绵山河，轻声叮嘱，“你日后接管封地，不必追求轰轰烈烈的功绩，只需守住烟火民生，让百姓有田可种、有活可干、有钱可赚、有病可医，便是最大的仁政。”
墨凌枫郑重颔首，眼底青涩褪去，愈发沉稳笃定。
而一路随行的墨凌楚，始终守在烟火温柔与山河大义之间。
他护着沐萱宁母子岁岁平安，亦陪着她看遍民间疾苦、谋划万世生计。从前他不喜朝堂之事选择逃避，游历山河，可自遇见她们母子，他方知人间最珍贵的是山河安稳、家人安好、百姓安乐。
暮色垂落，车马继续前行，晚风穿林而过，温柔绵长。
前路依旧有山河万里、民生百态待观，有百业兴盛、烟火繁华待兴。一行人心境各异，却同怀赤诚，在漫漫巡查长路中，一边守温柔烟火，一边谋苍生大业。
晚风温柔，吹散了一路奔波的风尘。
历时整整数月的颠沛辗转，沐萱宁、墨凌楚、林听晚一行人终于踏上了临溪村熟悉的故土。远处青山如黛，溪水潺潺如故，那座依山傍水、白墙黛瓦的落霞山庄静静伫立在暮色里，檐角风铃轻晃，是数月来他们日夜惦念的安稳归处。
一路行来风餐露宿，跋山涉水历经风雨险阻，众人皆是满身疲惫。唯有沐萱宁，看着只比出发时清瘦些许，眉眼依旧温润沉静，不见半分长途跋涉的狼狈憔悴。
旁人或许只当她体质康健、心性坚韧，可唯有沐萱宁自己心知肚明，这数月安稳顺遂，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自她随墨凌楚离开山庄，这位便将所有的偏爱与周全，都不动声色地给了她。
山路崎岖湿滑，他永远会走在靠悬崖的外侧，稳稳护着她的身形；寒夜露宿荒野，他会提前寻好避风的山洞，燃好暖炉，将最厚实的披风披在她身上；途经荒村、遇有盗匪流窜，他从不让她沾半分危险，次次只身挡在前方护她周全；就连三餐食宿、饮水休憩，他都记得她的喜好，避开生冷辛辣，备好温热吃食，事事细致入微。
墨凌楚的心意，从来藏得深沉，却处处落地生根。
沐萱宁早已不是不经世事、懵懂无知的深闺小女孩。她是历经一世硝烟、看透人情冷暖的灵魂，墨凌楚暗藏的情愫、克制的温柔、不动声色的偏爱，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得见他眼底唯独对她才有的柔软，看得见他刻意的分寸克制，看得见他小心翼翼不敢逾矩、却又忍不住事事偏爱。
墨凌楚不说破，恪守身份分寸，顾及她的身份、顾及她的颜面处境，她亦不点破。
数月同行，这份隐晦的情意早已在朝夕相伴中悄然滋长，温柔又克制。
一行人踏着余晖，缓步推开山庄大门。院内芳草萋萋，花木繁盛，下人听闻主子归来，纷纷欣喜上前迎候。可待众人踏入正院，脚步却齐齐一顿。
只见雕花梨木软榻之上，除了寒王妃还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身着一袭烟霞色织金流云长裙，发髻高挽，点缀着素雅的珍珠玉簪，眉眼温婉端庄，气韵华贵端庄，自带深宫沉淀的从容气度，周身不见半分凌厉，却自带皇家天家的矜贵。
正是墨凌楚的生母，当朝林贵妃。
谁也未曾料到，久未归庄，山庄里竟会有这样一位贵客亲临。
短暂的怔忡过后，所有人迅速收敛心神，整齐垂首，依着宫廷礼数行礼问安：“见过贵妃娘娘，娘娘金安。见过寒王妃。”
院中瞬间静了下来，方才归来的欢喜雀跃尽数敛去，只剩一丝肃穆庄重。
沐萱宁跟着众人一同俯身行礼，可心底却骤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局促与慌乱，心头砰砰直跳，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从前面对刀枪险境、直面皇权争斗，她从未有过半分怯意，向来从容冷静、处变不惊。可此刻站在这里，面对着墨凌楚的生母，她心头竟莫名升起一股极为真切的、见家长般的窘迫。
那份藏在心底、从未说破的暧昧情愫，在见到林贵妃的这一刻，仿佛被骤然摊开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温婉华贵的妇人，是默默护她数月、予她无限偏爱的墨凌楚的至亲生母，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数月来他所有的温柔照料、默默偏爱、克制隐忍的情意，此刻尽数翻涌心头。那些无人知晓的默契、悄无声息的心动、分寸刚好的偏爱，在长辈的目光注视下，变得格外羞涩暧昧。
她垂着眉眼，长睫轻轻颤动，不敢轻易擡眼对上榻上妇人温和审视的目光。素来沉稳冷静的心境，第一次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