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纸和离，山河陌路
庭院里风声寂寂，硝烟未散。
墨凌渊怒极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沐萱宁不顾院中狼藉、不顾他千里奔赴的狼狈，脚步匆匆奔向满身是伤的墨凌楚。
那一眼的焦灼、那一步的急切，像一把最钝的刀，慢慢割开墨凌渊紧绷的心弦，翻涌出无尽酸涩与疯狂的嫉妒。
他千里策马、日夜兼程，弃朝堂万机不顾，只为赶来见她、护住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儿。可在她眼里，竟远远不如刻意挨揍、装出一副破碎可怜模样的弟弟。
沐萱宁快步走到墨凌楚身侧，伸手下意识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臂膀，指尖触到浸透血色的衣料时，心头狠狠一抽。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疼与焦灼，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担忧。
墨凌楚垂眸望她，苍白唇角微微抿起，眼底藏着得逞的细碎微光，面上却只剩虚弱隐忍的脆弱。他顺势微微倚着她，肩背微塌，一副痛得难以支撑的模样，声音轻哑无力：“无妨……一点皮肉伤。”
说是无妨，可那纵横交错的血痕、苍白如纸的面色、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无一不在诉说着疼痛。
沐萱宁再不多言，小心扶着他的身子，温柔借力：“我扶你回房上药。”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墨凌渊一眼，没有问他一路风尘辛苦，没有半分迟疑与愧疚。
在墨凌渊通红、酸涩、嫉妒到极致的目光里，她就这样小心翼翼、温柔细致地扶着满身伤痕的墨凌楚，一步步转身走入回廊，走入雅致厢房，将他孤零零抛在空旷萧瑟的庭院之中。
墨凌渊站在原地，一身风尘未洗，满腔怒火无人承接，只剩满心荒凉与极致的妒火翻涌不休。
他看着那道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沐萱宁小心翼翼护着墨凌楚臂膀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赢了拳脚，输得彻底。
厢房之内，暖意融融。
沐萱宁取来干净纱布与疗伤药膏，让墨凌楚端坐榻边，小心翼翼替他褪去染血的外袍。肩头、胸口一道道青紫红肿、破皮流血的伤痕清晰展露，看得她眉心紧蹙，动作愈发轻柔谨慎。
微凉药膏敷上伤口时，墨凌楚刻意轻嘶一声，身子微微轻颤，擡眸望着身前女子低垂的眉眼。
她满眼都是他的伤，满心都是他的疼。
“何苦这般硬扛。”沐萱宁轻声叹息，指尖轻轻替他擦拭边缘血迹，语气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你明明不必挨这么重的打。”
墨凌楚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眼底盛满缱绻深情，轻声固执道：“为了你，值得。”
他不要江山输赢，不要朝堂权势，他只要她心里，从此牢牢记着他、偏着他、疼着他。
全程温柔安抚、轻声劝慰，一举一动皆是偏袒，没有半分苛责，没有半分疏离。沐萱宁又从空间拿出灵泉水让墨凌楚喝下。
屋外廊下，墨凌渊静静伫立，听着屋内低柔的语声，听着她温柔细致的叮嘱，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心口。
嫉妒、不甘、悔恨、慌乱，层层叠叠将他裹挟。
待屋内上药完毕，天色已然渐晚。
沐萱宁替墨凌楚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叮嘱他好好静养，随后起身走出厢房。
她终于正眼看向伫立廊下、满身落寞狼狈的墨凌渊，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清冷疏离。
“墨凌渊，我们谈谈吧。”
暮色沉沉，落霞山庄静水亭晚风微凉。
二人相对而立，亭外水波粼粼，晚风拂乱墨凌渊微乱的墨发。
墨凌渊率先压下所有戾气，褪去皇子所有矜贵傲气，放低姿态，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慌乱，认真开口挽留。
“萱宁，我知道你怨我。”
他眼底盛满疲惫与恳切，字字真诚，毫无敷衍：“以前，是我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