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帝王罢工
鎏金烛火在御书房内摇曳不定,映得满桌堆积如山的奏折泛着冰冷的墨色。
九五之尊的帝王独坐龙椅,黄色龙袍绣着的五爪金龙盘踞肩头,本该威严凛然,此刻却衬得他周身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郁气。
案上朱笔被他重重搁在玉笔架上,清脆的撞击声划破死寂。
皇帝擡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指腹带着连日批阅奏折磨出的薄茧,眼底是压不住的烦躁。连日来朝政繁杂,日未出便临朝,夜深沉未得歇息,日日不休、月月不闲,半点松懈不得。
他伏案多年,夙兴夜寐,将整座大盛江山扛在自己肩上,熬得心神俱疲。
可转念一想,一股无名怒火便顺着心口熊熊窜起。
他孤身困在这四方高墙的皇宫里,做着最辛苦、最熬人的差事,做着世人眼中至高无上的帝王,实则不过是被江山枷锁困住的囚徒。
可他身边的人,个个自在逍遥。
后宫妃嫔安居后宫,赏花宴饮、抚琴赋诗,日日闲适无忧,从不必沾染半分朝政烦忧;诸位皇子除了墨凌渊和墨凌楚,其他都还年幼,就连他一母同胞的皇弟墨北寒,手握权柄,坐拥山河清闲,日日自在恣意。
想起沐萱宁说的高配996社畜牛马,日复一日超负荷操劳,劳心劳力,终年无休,耗尽身心,最是不值。
坐拥万里江山的虚名,做着全年无休、事事亲力亲为的苦差,是天底下最顶级、最憋屈的牛马社畜!
连世间寻常劳作之人尚且懂得倦怠歇息、适时罢工偷懒,唯独他这位帝王,被礼制、江山、万民捆在这深宫之中,连片刻松懈都成了奢望。
想到此处,帝王胸中郁气翻涌,连日积压的疲惫彻底压过了心中的家国责任。
罢了。
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累、也会倦、也想逃。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外潇洒肆意,唯独他一人困在深宫,日夜操劳,不得解脱?
一念既定,帝王眼底的烦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决然的松弛。他直起身,擡手拂开桌案上堆积的奏折,不再多看一眼那些令人心烦的公务。
他起身走到御案侧边,铺开空白圣旨,提笔蘸墨,落笔凌厉干脆。
圣旨言辞简洁,册封墨凌渊为太子,全权监国理政,暂代他打理朝堂一切大小事务,百官尽数听其调遣,不得有误。
写完,他亲手盖上随身私印,等他走后让传旨公公去战王府宣旨。
从此刻起,他这台日夜不休的“皇家牛马”,也要罢工一次。
不必再做兢兢业业的帝王,只做一回随心随性的普通人。
他早看过林贵妃数次递来的书信,信中屡屡提及落雁城落霞山庄一带风光绝胜,山水灵秀,云烟缥缈,瑶琳仙境的奇形怪石,是人间难得的清净胜地。
从前公务缠身,他无暇分身,如今倦怠朝堂,心中反倒生出强烈的向往。
世人皆享山水逍遥,他便也去看一看,那让无数人倾心向往的瑶琳仙境,究竟是何等模样。
打定主意,他擡手击掌,声音低沉肃穆:“传旨。”
暗处几道黑衣暗卫瞬时现身,垂首躬身,肃立待命,气息隐匿无声。
“备轻便便服,不需銮驾仪仗,不必惊动六宫朝臣。”帝王褪去一身帝王沉郁,眼底多了几分难得的轻快,“召海公公随驾,尔等尽数随行护驾,隐秘出宫,即刻启程,奔赴落霞山庄。”
“属下遵旨!”暗卫齐声应诺,声息沉稳。
不多时,海公公身着素色小太监服饰,轻手轻脚入内,面上带着惊诧,却不敢多言半句,迅速收拾好简单行囊。
帝王换下沉重威严的龙袍,一袭素色锦衫加身,褪去了九五至尊的磅礴威压,平添几分寻常闲散。
御书房烛火依旧摇曳,满案未批的奏折静静搁置,监国的政令安稳留存。
深宫朝堂的万千繁杂、无尽枷锁,尽数被他抛于身后。
夜色沉沉,宫门暗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