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深夜私语
宴席散去,夜色已深。裴云逸辞别众人,心中的惊澜却始终未能平息。沐萱宁的眉眼样貌、身世际遇,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与书房里那幅旧画渐渐重叠,十八年前姑姑失踪的往事,再度涌上心头。
他一刻也不愿多耽搁,径直策马赶往镇南王府。
王府庭院深深,夜色静谧,主院书房内依旧亮着灯火。镇南王裴渝飞年过五旬,眉宇间带着久经世事的沉郁。见儿子深夜归来,他放下手中书卷,擡眸问道:“今日赴宴,可是遇上了什么事?这般行色匆匆。”
裴云逸拱手行礼,走到案前,神色凝重:“父亲,儿子今夜在醉仙楼,见到一位女子,心中惊疑不定,特来向您禀报。”
“哦?”裴渝飞眉头微挑,“何种女子,能让你如此失态?”
“那女子名唤沐萱宁。”裴云逸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郑重,“儿子初见她时,当场便怔住了。她的眉眼、神态、乃至五官轮廓,与父亲书房里那幅姑姑的画像,简直如出一辙。”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在耳畔炸响。
裴渝飞身子猛地一震,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失色,手中茶盏一晃,滚烫的茶水洒落在案几上也浑然不觉。他腾地站起身,双目圆睁,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你……你说什么?当真有这般相像之人?”
十八年了。整整十八年。
他的妹妹,镇南王府当年明媚无双的嫡女,被歹人设计拐走,从此音信全无。他动用无数人力财力四处搜索,踏遍大盛各州府,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那幅画像被他妥帖收在书房,日日相看,思念与愧疚熬得他日夜难安。如今骤然听闻有女子与胞妹容貌酷似,如何能按捺得住。
“儿子绝不会看错。”裴云逸重重点头,将席间所见一一道来,“不止样貌相仿,我私下试探,问起她的生母,她所言身世更是蹊跷。她生母当年身受重伤又失去记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生下她之后便撒手人寰。”
他顿了顿,补全关键细节:“她母亲是被他爹救下,常年不知身世来历,这境遇,和当年姑姑莫名失踪、被人拐走的情形,隐隐对上了。”
裴渝飞脚步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眼底翻涌着狂喜、忐忑、痛楚与期盼,复杂至极。
“失忆……流落异乡……”他低声喃喃,指尖微微发颤,“当年那人伢子行事狠绝,被拐之人辗转各地,受尽磨难,失了记忆也并非不可能……”
多年的执念仿佛骤然寻到了一丝微光,压在心头十八年的巨石,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可欣喜之余,他又生出无数顾虑。
“那女子如今身在南领城?出身如何,身边可有旁人相伴?”
“她并非孤身一人。”裴云逸如实说道,“同行之人不少,其中还有当朝楚王墨凌楚,京城四大族林家兄妹二人,还有君家二公子,另有一众随从,听闻她名下产业遍布各州府,行事聪慧大气,身边护卫森严。我观其性情气度,坦荡从容,不像是刻意伪装之人。哦,她还是皇帝亲封的嘉禾郡主。”
裴渝飞缓缓踱步,心绪翻涌不定。他想起当年府中那场龌龊,老姨娘为了一己私心,残害嫡妹,事后畏罪自杀。
“像,身世也对得上……”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又急又慎,“十八年了,我从不敢奢望还能有线索。此事万万不可声张,若是弄错,徒增空欢喜;可若是真的……”
话到此处,他喉头微哽,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裴云逸:“云逸,你明日再去设法接触一二,多打探些消息。莫要惊扰了那位嘉禾郡主,也莫要打草惊蛇。先查清楚她母亲的过往踪迹,一步步求证。若是她当真与我苦命的妹妹有关,便是拼尽一切,我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儿子明白。”裴云逸躬身应下,“我会谨慎行事,慢慢打探,绝不贸然行事。”
书房灯火摇曳,映着父子二人凝重的面容。
夜色深沉,南领城的喧嚣渐渐褪去。
一行人回到雅致幽静的别院住所,岁岁早已被南枝哄着沉沉睡去,院中灯火柔和,晚风轻拂枝叶,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喧嚣,只剩一室静谧安然。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庭院里只余下沐萱宁与墨凌楚二人。
方才醉仙楼宴席上,裴云逸骤然失神的错愕目光、接连追问的反常模样,始终萦绕在沐萱宁心头。再联想到墨凌楚突如其来提议来南领城游玩,一切看似偶然,细想之下,处处皆是刻意。
沐萱宁转过身,眸光澄澈,静静望着身侧的男子,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试探:“凌楚,你老实告诉我。你此番特意带我和岁岁来南领城散心,是不是早就猜测,我的生母,便是老镇南王失踪的那位嫡女?”
她的话语直白通透,没有丝毫迂回,一语戳破所有铺垫。
墨凌楚闻言,没有半分慌乱,更无半点辩驳躲闪。
月色落在他俊美温润的侧脸,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戏谑慵懒,只剩一片坦荡的温柔赤诚。他垂眸望着眼前的女子,缓缓颔首,一字一句坦诚相告:
“是。”
他声音低沉柔和,徐徐道出所有隐情与心意:“我早年曾到访镇南王府,偶然在书房见过那幅尘封多年的姑姑画像,当时只匆匆一瞥,记了个模糊轮廓。自我初见你的那一刻,便总觉得你眉眼格外眼熟,只是一时记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这些藏在心底许久的疑虑与猜测,此刻尽数坦诚铺开。
“后来我偶然听三哥提起,说你与你生母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我瞬间豁然开朗,将画像容貌与你的眉眼重合,心底便有了这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