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下午四点,江城歌舞团。
每月例行的内部会议又开始了,而此时窗外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刘小丽心神不宁,频频看向窗外——
刚才接到表妹电话,她那份商场开业的司仪工作因天气延误,赶不回来,接孩子的担子落到了自己肩上。
她心里急得发慌,刚要开口,话却被人截了过去。
「同志们,静一静!」姚平拍了拍面前那沓报销单,打断了下面那些叽喳不停的诉苦声,「我知道大家都苦,可这个月的拨款又少了三成。」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姚平打量着这些愁眉不展的脸,继续说道:「上面的意思是咱们得自谋出路。现在经济挂帅,政策上支持再创业,大家议议,有什么创收的路子?」
去年歌舞团搞了个《楚韵》为团里创收不少,但僧多粥少,减去成本,勉强让大家过了个好年。
但这事可遇不可求,艺术创作是灵感,不是说有就有。
作为团长,姚平压力不小,这种政策上面的事不是他说了算,他只能点题,听听下面的意见。
沉默片刻,会议室顿时炸开了锅。
负责后勤的黄志强平时最安静,可此刻他却首先举手:「要不出租排练厅?听说隔壁话剧团周末把场地租给交谊舞班,一晚上能挣好几十呢!」
「几十?」
乐队孙国良嗤之以鼻,他平时接私活,懂行情,「还不够咱们电费的!要我说,组织一个音乐队去歌舞厅走穴,一晚上起码两百!」
「音乐队?咱们这儿唱的都是民乐、美声,去歌舞厅唱给谁听?」声乐组杜宇平有想法,更有门路。「要我看,干脆让舞蹈队去农村接大活,现在不少私人舞蹈队都往下面跑,一场几百块。」
「不用跑下面,往人流多的地方扯个帐篷搭个台,咱们最不缺的就是唱歌跳舞的,这样收入更高。」有人动了歪心思。
刘小丽突然怒道:「呵呵!歌舞团是什么单位?你让我们这帮跳舞的去那种场所跳艳舞?你安的什么心?你是想把团里的脸丢尽?还要不要名声了?」
本来,这暴雨天气担心孩子淋雨让她心烦。
可现在这帮人为了眼前利益,生出这种龌龊的想法,更让她怒火中烧。
刘小丽的话让会议室的气氛凝重。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歌舞团去跳那种舞,名声受损的风险确实不小。
财务科老马冷笑一声:「名声?再这么下去,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他看向刘小丽,话里带着刺,「《楚韵》名气大,可收入呢?」
这话虽然尖锐,却戳中了痛点。
《楚韵》艺术水准高,但曲高和寡,都是同行捧场,普通观众买帐的少。今年半个月能演一场就算不错了。
「你……我要不为名声,我早就接——」刘小丽没有说下去。
她想到了时代唱片那个《小苹果》的邀约。
要不是顾忌名声,要不是怀疑那是个局,三十万的收入早就到手了,哪还用坐在这里扯皮。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时,一直沉默的姚平突然拍案而起:
「跳舞的不为名声为什么?」
「没有名声《楚韵》怎么拿奖?」
「没有名声那你们这半年的工资从哪来的?」
「是唱花鼓戏能?还是扭秧歌能?」
「都是刘小丽这些舞者的名声跳来的。」
作为《楚韵》的总指挥,他正带着这部剧参选国家级大奖,而刘小丽就是剧中的灵魂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