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孟舒想不到, 自己不过是在城南这家小小的医馆打打下手,便接连与这些京中达官显贵,高门大族打了交道。
可这位崔大公子特意叫她去, 想来是看得起她, 何况孟舒也欲借此机会好生观察观察这位朱老太太的病症,得几分经验, 将来再遇着,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她点头道好。
崔允衡亦颔首作别, 上马车前,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孟舒腰间的那枚香囊上,折身的一瞬, 唇角泛起似有若无的笑。
永兴坊, 玉兰巷。
赵兴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马车旁, 看着不远处那棵大槐树下, 他家老爷与那盲眼妇人并排坐着,接过那妇人递给他的糕点,不禁百思不得其解。
他家老爷分明说并无利用这位孟夫人令季大夫同意替他看诊的意思, 那他自文渊阁下值, 绕路特意赶来此处,是为了什么, 总不得是贪这口吃的吧。
虽说他家老爷的确爱吃糕食,但起居上向来不挑剔的人, 在这方面, 却有些刁, 只消有一些不合口味,便不会再吃第二口。
赵兴正想着他家老爷对这妇人顶多也就客气客气,然在见得他家老爷连吃了两块后, 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孟夫人先抿唇笑起来,他家老爷竟也跟着笑,并非出于礼数的笑容,倒像是发自内心。
赵兴愈发震惊了。
他家老爷在官场沉浮多年,知人心险恶,行事素来谨慎周全,秉节持重,似乎时时提着一股劲儿,赵兴少见他有如此放松的时候。
尤其在女子面前。
他家老爷不过四十便入内阁理事,是大成史上最年轻的阁老,除却背后江阁老的扶持,他自身出众的能力与高洁的品性亦为同僚所认可,便是素来与蒋阁老不对付的卢阁老也不免对他家老爷高看一眼。
这些年,随着他家老爷高升,不是没有阿谀逢迎之人试图往他府上送那些美婢侍妾,他家老爷通通回绝,听闻十几年前,江阁老还曾有意将自己的幼女,即那位曾以美貌著称的江五姑娘嫁给他家老爷为妻,他家老爷也没答应。
气得那位本就对他家老爷芳心暗许的江五姑娘报复般草草嫁去了海宁一姓苏的人家。
但听闻这位苏夫人的夫君去岁暴毙,膝下只一个女儿,江阁老怕她们孤儿寡母在婆母受欺负,近日有意将女儿和外孙女接到京城来住。
赵兴越看前头这一幕,越觉得古怪。
又等了片刻,才见他家老爷提着一食盒而来,行到马车旁,复又回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意味不明,好一会儿,才回过头,踩上那矮凳,钻入车厢。
孟舒回到玉兰巷时,正与巷口的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见她娘一如既往坐在那大槐树底下,她唤了一声,她娘却是垂眸一副失神的模样,并未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邱雁娘这才擡首,笑道:“皎皎回来了。”
孟舒看着并排放着的两个小杌子,疑惑道:“娘,适才是有人与你一道坐着吗?”
“哦……”邱雁娘摸了摸鼻子,“午后,我让杜仲帮我搬出来的,也好让周围街坊一道儿坐下,同我说说话。”
孟舒并未心生 怀疑,只“嗯”了一声,帮着她娘将那两个小杌子都搬回去了。
邱雁娘提着木杖在旁跟着,心虚地抿了抿唇,但那位大人的事,她家皎皎还是不知道得好。
何况今后那位大人应是不会再来了,她也不贪心,接连听了两回那肖似她家珩郎的声音,她已然心满意足。
院中,季大夫正在查看晾晒的草药,他虽不再轻易替人看诊,但四下街坊有个小病小痛,风寒咳嗽的,他也不会吝啬,这些个草药说送便也送了。
故而这玉兰巷,乃至于整个永兴坊,都知晓住在这个院子里的老大夫虽脾气古怪,不愿意正经给你瞧病,但你上门讨药,只消是有的,他都会给。
孟舒将她娘扶回屋后,慢悠悠踱到季大夫身侧,犹疑片刻道:“先生,我今日遇到了一个病患……”
季嵩头也不擡,晓得孟舒是又有了疑惑想同他请教,便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孟舒这才接着道:“是个老妇,年逾六十,近日腹痛、濡泄不止,听侍候她的婢子说,她带下色如黄茶浓汁,其气腥秽,我在医书上并不曾见过,还以为老妇经绝,便不易再得这般带下症呢。”
季大夫微微蹙了蹙眉,这才擡首看向她,“男女大防,便注定女子看诊比男子更困难,那些礼教森严的世家门阀,更是不会轻易让女眷见到外男,即便是大夫,宁愿病死也要严守着名节。编撰那些医书的也多为男子,对女子病疾记录得少也在情理之中。”
,道:“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