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香烬 (1/4)

香烬

沈婉贞握着女儿的手,说着那些翻来覆去的体己话。什么祝太太人爽利,什么逢年过节多走动,什么两口子要互相体谅。

季云舟坐在她身边,低着头,白纱裙还没抽出空闲换下,脸上的泪痕也未干,心绪却已经平复。

她姿态乖顺地听着母亲的叮嘱,像一枝被雨打湿的梨花,软绵绵地低垂着,没什么精神。

外头的吵闹声是忽然炸响的,后花园里传来一声大喊——

“我不管!今天非得把人给我请来!这家里还让不让人活了!”

季云岫的叫嚷又尖又利,接着是一阵噼噼啪啪砸东西的声音。

沈婉贞眉头一皱,松开季云舟的手,沉声道:

“你换了衣服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她起身走到门边,推开房门,外头的吵嚷声更清楚了。

“家里现在可有脏东西!还把我给害惨了你们知不知道?”

听见这句话,正在青黛的帮助下脱裙子的季云舟动作一顿,随即默默加快了换衣服的速度。

她不自觉地往窗外望去,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从眼睛里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季云岫站在园子里,一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几条粗厚扭曲的肉蚯蚓浮在上面爬。

他穿着脏兮兮的麻纱长衫,蓬头垢面,额角那点青紫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想来教训也随着一道忘了个干净。

“阿福都病了多久了?啊?烧得人都糊涂了!尽说些胡话,说什么烧不掉的烧不掉的——那不是撞邪了是什么?”

他挥着手臂,像赶苍蝇似的,

“那个老不死的不准你们来杂物房侍奉我,阿福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没人在身旁候着,我夜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你们就让少爷我这么熬着?请个术士来驱驱邪怎么了?怎么了!”

几个仆人站在他旁边,伸着手臂上上下下地抵挡,可就是不敢上前动真格,也不敢贸然离开。

季老爷宴会结束后陪着祝老爷去茶楼酒馆再续了,正好不在家,季云岫因此闹得更加肆无忌惮,惊动了府里大半的人。

管家老马听到消息连忙赶过来,站在一边陪笑,说着“二少爷消消气、消消气,等老爷回来了再谈这事儿”。

这些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激起了季云岫更大的动静。

沈婉贞走进后院目睹了儿子的丑态,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又十分清楚自家儿子的德性,只得按下火气好言相劝:

“眠石,别忘了你还在禁足,又闹什么?”

她的声音温柔平稳,里头却暗藏着一股压人的劲儿。

季云岫闻言瞬间停下动作,不情不愿地收回手,不再胡闹。他转过身,看见母亲,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也消了大半,脸上换了一副面孔,垂眉搭眼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姆妈,您给评评理,阿福病成那样了没人管,都好些时日没人伺候我了……况且我自己苦着也就算了,可那邪祟待在咱家里,您就不怕?就不怕……”

他忽然顿住,目光往回廊那边瞟了一眼,瞧见妹妹站在那儿,装模作样的可怜姿态霎时僵了一瞬,随即又泰然起来,慢慢勾起嘴角。

季云舟已经换下了那身不合适的衣裙,穿着家常的月白袄子,头发也重新拢过,脸上干干净净的,只眼睛底下还留着一点未消的红。

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垂着眼,盯着青黛扶住她的手臂。

季云岫的目光在妹妹脸上黏糊糊地舔了一圈,然后不怀好意地嗤笑一声,听着十分刺耳。

“哟,我们马上要出嫁的蓁蓁来啦?”

他拖长了调子,

“正好正好,来一起评评理吧。妹妹,阿福可是你的好丫头青黛的弟弟,病了这么多天,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你说,这家里闹鬼,是不是该请人来驱驱?要不然,受害的可就不止阿福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上前几步,走到妹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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