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方的天就是这般古怪。
方才还是晴空高照, 只这么一小会儿,外头就下起了雨。
乌云密闭,如今山洞正上方的那处唯一能照明的洞口, 也是黑漆漆一片。
人就是这般, 害怕黑暗。
明明片刻前才看见四周光秃秃的石壁,如今猛然间黑暗下来,听着雨水细细簌簌落下的声响, 总觉得那不是雨水, 是有什么恐怖的不知名的爬行动物在攀爬。
崔茵有些害怕的四处张望了下, 呼吸压得又轻又浅, 配上她哭的红肿的眼眸, 像只受惊后蜷缩的小兽。
黑暗中, 是袁允先动了。
火折子燃起, 微弱的火光映亮他半张脸,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 眸光沉得像浸在寒潭里,却奇异地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他不知什么时候将那颗丢去地上的李子捡了回来,递给她。
很古怪的举措,崔茵有些不习惯,袁允似乎也有些不习惯,他嗓音显得有些冷咧:“先出去吧。”
崔茵鼻音很重,轻轻嗯了声, 只好接过他递来的李子。
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火折子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她只能跟的很紧,贴得极近。
袁允走在前面, 火折子举在身侧,火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石壁上,与她的影子交叠缠绕。
他步履徐徐,听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她小口咬李子的声响,清脆又细微。
崔茵想来是不害怕了。
李子的汁水很酸,又酸又涩,一路伴随着崔茵自山洞里走出来。
外头,雨水依旧未停。
天地间瞬间被一片朦胧的雨幕笼罩,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
袁允站在洞口,衣袍被山间风雨拂得微微晃动。
风裹着雨丝落在他的肩头,衣袍浸得微微发暗,他亦浑然未觉。
崔茵渐渐发觉,自己身上没有风,也没有雨,她擡头,见到他好像立在风雨水口里。
她立刻便说:“大人还在咳,你我换个位置吧。”
“风大,大人别再犯了咳疾。”
袁允冷冽的眉眼被雨水染湿。
他声音低沉无波:“没有让女子替我挡风的道理。”
崔茵似乎也只是随口一句,以她的性子,自然做不出让一个还在咳疾的人替自己挡风的事儿来。
她心里会过意不去。
他既然执意不肯,崔茵便也不再坚持。
毕竟二人的过往,如今并不适合继续有交流。
......
雨幕孱孱,似乎记忆中某个熟悉场景被唤醒。
多年前永川,也是这样的阴雨绵绵。袁允住在一间偏僻宅院,简陋却也清净。
每回去县衙时,如果下雨,新婚的妻子总会撑着雨伞来送自己。那把伞总是稳稳地举过他头顶。
那一年,永州衙门的事特别多,繁杂又琐碎,几乎没一日能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