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算管子转几圈干嘛?
吉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横冲直撞,车轮卷起大片黄泥水。雨刮器拼了老命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雨水像瀑布一样砸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顾长风双手死死打着方向盘,车厢里一股子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和泥水腥味。
夏知衡裹着那件军大衣,半躺在后座上,小腿上的烫伤被小李排长用急救包里的三角巾勉强扎住。
“爸,给口水。”副驾驶上的芽芽伸出小胖手。
顾长风空出右手,把军用水壶递过去。芽芽拧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灵泉水,腮帮子鼓着,转头看向后座。夏知衡这会儿脸色白得跟纸糊的一样,脑门上全是疼出来的虚汗。
废弃供销社的轮廓在雨幕里显露出来。
刹车踩到底,吉普车在院子里拖出两道长长的泥坑。车门被顾长风一脚踹开,他半个身子探进后座,把夏知衡重新扛上肩膀,大步流星冲进指挥所。
“大夫呢?赶紧上来处理伤口!”许清禾迎头赶上来,厉声招呼队里的卫生员。
人群里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夏砚秋手里还攥着那半拉铅笔,蓝布校服上沾着泥,一头扎到顾长风跟前。他盯着被平放在行军床上的夏知衡,眼眶憋得通红,硬是没认出这是自己那个平时梳着分头、干干净净的技术员亲爹。
眼镜碎了,满脸血污。军大衣下摆盖不住的地方,右脚没穿鞋,脚踝被勒烂了,小腿肚子上两道骇人的焦黑烫伤。
“爸!”夏砚秋扔了铅笔,扑通一声跪在行军床边,两只手在半空悬着,不敢碰夏知衡的伤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嗓子全哑了。
这小子之前面对高年级混混没哭,面对芽芽砸石头没哭,这会儿看到亲爹被折磨成这副惨状,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夏知衡咳嗽了两声,费力地擡起右手,摸索着落到夏砚秋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哭个屁,你老子还没死。”夏知衡声音跟锉刀磨铁皮一样刺耳,他喘了两口粗气,偏过头看着儿子,“家里藏的东西,拿出来没有?”
“拿出来了!全本图纸都在这!”夏砚秋赶紧拿袖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眼泪蹭掉一大半。他转过身,把压在破木桌上的那本物理课本扯过来,图纸哗啦一下在夏知衡面前展开。
夏知衡看到图纸还在,松了半口气,但他紧接着抓住夏砚秋的胳膊,手指头陷进校服布料里:“快算,算暴雨峰值水压!”
周围的防暴队员和尖刀兵全围拢过来。
卫生员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把夏知衡裤腿上粘在伤口处的布条剪开,疼得夏知衡直抽凉气,但他硬是把注意力全死死盯在那张白底蓝线的图纸上。
“夏工,你别急,有什么情况慢慢说。”许清禾端来一杯温糖水。
“慢不了!”夏知衡一把推开杯子,“那个该死的假阀门里头有暗格!他们按照三号旧闸门的尺寸一比一倒模做的,外表看不出任何毛病。但里面掏空了,塞了二十升毒药原浆。水压不到的时候,阀芯封死,毒药出不来。”
蒋果站在桌子对面,盯着图纸上的标度尺,飞快插话:“也就是借着今晚这场暴雨,等主管道里的水位涨起来,用自然水压推动阀门齿轮,强行把暗格冲开?”
“对!”夏知衡看了蒋果一眼,这小孩脑子转得真快。
他转头看向儿子,“砚秋,三号泵站的主管道直径是一点二米,俄式水泵倒吸落差是十五米。你用伯努利方程,套进今晚的预估降水量。算一算,需要多大的水压能把偏角三十度的回流齿轮推转半圈?”
“三十度偏角?”夏砚秋一把抓起刚才扔在地上的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刷刷写下一串长长的物理公式和演算过程。这十岁的少年此刻完全收起了那些骄矜,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外头隆隆的雷声和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顾长风站着没动,小李排长把手里的步枪保险拉开。牛蛋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把生铁剔骨刀,刀刃在微弱的灯泡下反着光。
不到两分钟,夏砚秋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纸划破了一个洞。
“算出来了!”夏砚秋擡起头,满头大汗,“爸,按气象局预报的降雨量,外面的雨再下半个小时,地表汇水就会灌满主排洪渠。倒吸水压一旦超过零点八兆帕,三号闸门底部的假阀门就会受不住冲击,齿轮滑扣。”
“暗格打开的时间点,定在了什么时候?”顾长风直接要结果。
“最迟还有四十分钟!”夏砚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色交汇点,“四十分钟后,暗格完全洞开。毒液顺着压力倒灌进西郊水厂总循环池。只要进去,两个小时内,全东城的老百姓只要打开水龙头,出来的就是穿肠毒药。”
“妈的,这老狐貍玩阴的。”许清禾骂了一句脏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四十分钟?现在找工程队调挖掘机过去都来不及挖开水泥顶盖!”
小李排长跨前一步:“参谋长,让我带突击队去!把那闸门直接炸了!”
“不能炸!”夏知衡急得想坐起来,被卫生员死死按住,“闸门底下是主排洪管。你要是拿定向爆破炸毁那里,几百吨的水加上毒液直接爆出来。周围村庄的农田和地表水全得报废。毒素渗进地下水,一样是断子绝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