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沈凝燕上的是一艘往金陵去的商船。
金陵作为当今南方最繁华的贸易枢纽, 每年都有世界各地无数的商人往来。
更别说汇聚无数珍宝的上京,南下船只更是络绎不绝。
这商船很大,船上有替权贵跑腿做买卖的, 有南下进货采买的, 也有背着大箱小箱的东西给人送货的。无论什么身份出自什么原因,每个人都马不停蹄地忙碌着。
只有沈凝燕静静地站在船尾。
如果此时远眺, 是已看不清上京模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还站在这儿, 望着脚下起伏翻涌的水面,她觉得自己就像这水, 离远看没什么大多的波澜,只有贴近了才知晓被风掀起了多少暗浪。
自从还在沈府的时候, 她便无数次在脑中幻想逃出来的那一刻, 自己该是怎样的开心怎样的畅快。
可真当走到这一步,才发觉有大多难以言说的滋味。
行进深处,突有一个大浪涌来,船随波浪颠簸, 沈凝燕没坐过船, 难免有些许眩晕。
恍惚间, 她似乎又看见冲进火海的身影, 看见那个带着不舍和伤心的眼神。
沈凝燕紧紧握住栏杆, 定了定心神, 随后深吸一口气, 转身从船尾离去。
没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人,可以改变她已经做出的决定。
**
顾瀛看着沈凝燕的身影随船远去。
他整颗心都跟着空了下去。
赤飞看着他紧咬的下颚,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着惨白,似是在尽力忍耐什么。
六年来, 他鲜少看到这样的顾瀛。
这位从小就比旁人背负更多的少年郎,更多是直来直往的愤怒和狠戾,他其实偶尔会畅想顾瀛坐回皇位的那一天,会是怎样的一位皇帝。
“你说。”顾瀛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留不住。”
赤飞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顾瀛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走,去云韵班。”
成云料到顾瀛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在心里盘算着说辞,想方法给自己谋出路。
顾瀛一脚踹开戏楼大门,声音如寒冰中的匕首,简短但有力:“她去哪?”
成云摇摇头,如实说道:“她只说她要坐船南下,没有具体说过要去何处。”
“是你把她带进城的?”
成云压下心里的恐惧,点点头:“是。她在城外拦住了我们的马车,求我带她进来。我与她有旧交,怜惜她,就应允了。”
“刚刚也是你帮着逃出去的?”
“我送来了吃食,至于她是怎么走的,和我无关。”成云坐的笔直,“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顾瀛听到这话的瞬间笑了起来。
他先是将后台其他人放了,后命人将成云捆在柱子上,又在戏楼各处都泼了酒,再从后厨寻来只火把。
成云嘴里被塞了抹布,噫噫唔唔奋力喊救命,但没人能听见,也没人会来救她。
顾瀛举着火把站在门口的时候,笑着看她:“我只是放了把火,至于你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他将火把向前一丢转身而去,任凭火海吞没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