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顾瀛死是没有死的。
他不仅没死, 还踩着当今圣上,他口中的那个王八的脸站在了龙椅前。
这场厮杀持续了一天一夜,紫禁城的地砖缝里都堆满了骨和血。
他从龙椅上向下看, 弟兄们一个二个都喘着粗气略显疲惫。可众人此刻都正擡头看他, 眼底闪着兴奋。
就在他掀起身后披风,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的那刻, 震天响的声音在金銮殿里回绕:“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没有太多复杂的感情, 只是纯粹的喜悦、单纯的快感、还有深仇大恨终于得以了结的痛快!
顾瀛挥别将领,命人将后宫所有妃嫔全部关押, 日后统一发落。
待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赤飞发现龙椅上有血液向下流, 他顺着血液往上看, 一直坐得笔直的顾瀛嘴唇发白,捂着后腰。
“去唤太医。”卸了力的顾瀛瘫坐在椅子上,“你亲自去,别让人知道。”
此时此刻, 各藩势力皆不稳定, 余孽在暗处窥探, 这样关键的节骨眼, 若是让人知道他这只厮杀的野兽受了伤, 无疑是在昭告所有人快来分食自己, 坐享他猎到的食物和战果。
赤飞寻来的是新晋不久的太医院院使, 沈凝燕的大哥——沈君淮。
他被赤飞扛上金銮殿,丢在顾瀛脚边。沈君淮刚把帽子扶正爬起来,却发觉这人竟是小妹婚嫁那日抢亲的无赖!
“我不治!”他将手中药箱放下,倔强地将脸扭至一侧。
沈君淮不知家父是被顾瀛所害,只知此人抢了舍妹杀了沈家大娘子, 如今又抢了皇位,认准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强盗。
他为人刚正,不愿为强盗医病。
赤飞拔出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你妻儿你舍弟一家子的命,也不在乎了吗?”顾瀛等他的时候自己做了些简单的止血,但豆大的汗珠依旧顺着额头往下淌,“你认得我,就更应该知道我敢说就敢做。”
“但若是你此刻救了我,你便是救了皇帝的命,个中荣辱得失你自己衡量。”
说完这话,便往后轻倚,闭目养神。
沈君淮没得选,如今他已是沈家家主,行事自然不能似以往那般自在不羁,他强忍威胁嚼碎了愤恨,替顾瀛将断在后腰里的箭头挑出,上药包扎。
赤飞命人将他送回去,扶顾瀛回偏殿歇息。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顾瀛唤来了马车软厢,说什么都要回顾府。
他在凝宵阁简单休整沐浴,随后一转身便朝剪月居走去。
自沈凝燕离开后,这里的一衣一物都没移过,仿佛还是二人都在顾府时的那个模样。
顾瀛没有点灯,他摸黑步入卧房,褪去鞋袜,穿着里衣,轻轻地躺在床上。
起先他正脸向上平躺,渐渐地,他蜷缩起来,偌大的床只用了一半,另一半像是为什么人留着。
顾瀛转过身,面朝无人的冰冷的床榻。
星月偏移,剪月居的草丛里依旧有无数的虫鸣。
虫鸣断断续续,十分规律。突然这种规律之中混入了另一种声音,也是断断续续,藏在虫鸣里。
它不似虫鸣清脆,混着些许鼻音,成为寂静深夜的主角。
声音的主人轻轻抚上身侧冰凉的颈枕:“燕儿.......你会为今天的我骄傲吗?”
**
许是老天知道上京出了事,第二天平洲便下了场暴雨。
沈凝燕正准备从阮府回去,久等不见马车来,正疑惑间,才得知是雨水侵蚀,泥石滑坡,堵了府外与城中往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