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沈凝燕被江入海派人送回家里, 还寻了个侍候婆子替她浣洗梳妆。
第二天一早,沈凝燕执意要回医馆,与其在家里像砧板上待宰的鱼, 做些事情反倒让人觉得相对没那么难熬。
她这日依旧在店里坐诊, 昨日那个流□□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一面给人诊脉抓药,一面回想这儿个月来的种种。满墙的药材从指尖划过, 正如时光和自由从指尖流逝。
“上次你给我开的药真的很有用。”一位婆婆接过沈凝燕递来的药包, “谢谢你啊。”
沈凝燕看着婆婆的笑,也笑着回应。
笑着笑着, 表情便凝固下来。她心底升起了大多的不甘和无奈,这些无奈顺着眼泪在她转过身的时候轻轻滑落。
沈凝燕不知道顾瀛什么时候会来, 以至于每有一个人踏进医馆, 她的心就会随靠近的脚步声轻颤一下。
午后,乌云笼着整个平洲,天色昏沉,憋闷的空气配上低沉的穹顶, 仿佛天空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她压着心底的忐忑, 依旧看诊问脉。
眼看着马上日落, 那人还不见踪影, 沈凝燕抱着一丝或许他今日不会来的侥幸念头准备收档。
沈凝燕送走最后一位病人, 站在卷帘边。
北风倒灌, 掀起她披在身上的外袍。橙阳微斜, 拉长她踩在脚底的倒影。
突然沈凝燕觉得鼻尖上有一丝微凉,再擡头,是漫天的白雪翻飞。
沈凝燕伸出一只手,抓住一片雪花,再摊开掌心时, 已经悄然不见。
她盯着转瞬即逝的雪花愣了愣神,飞雪越来越大,她拍拍手中水渍,漠然地转身回到屋里,准备收拾好东西往家回。
江入海早晨送她来的时候还刻意让她将包裹带上,想来他也是不知顾瀛那尊大佛何时会到。
沈凝燕坐会柜台后,拿起算盘算今日的出入账目。
窗外被落日染上一片暖色,她借着最后的光算得认真。
就在最后一颗算珠落下时,卷帘突然被一只大掌撩起。
寒风裹着呼啸的飞雪袭来,沈凝燕擡头。
落日暖阳里,顾瀛踏着碎金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似乎是一路飞奔而来,鬓边染着白雪,肩上披着银霜。鼻尖耳廓都带着微红。
那人神情冰冷,可起伏的胸膛,紧咬的牙关,和遮不住的眼尾微红,无一不展露着他心中的急切和思念。
顾瀛裹着满身的孤寒,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别来无恙?我的......狠心燕儿。”
沈凝燕望着顾瀛没说话。不过半月没见,却觉得他消瘦了不少。
他上前一把将人搂紧怀里,将脸埋进沈凝燕的颈间。
沈凝燕被他鼻尖的冰凉激地下意识向后一缩,那人察觉到她的动作,臂弯的力道圈得更紧,恨不得将人完全揉进身体里。
落在颈间的呼吸逐渐温热,似乎夹着些许颤抖。
“江入海和我说你把云杏和阮家人送走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再也见不到你。”顾瀛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昨日他送来消息说你还要走的时候,我是真的要疯了。”
沈凝燕依旧没说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那天看到他在顾府不顾一切冲入火海一样。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娘,从没有任何人会这般期待自己出现,就连陆恒也没有这般对待过她。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珍视被人期待,可这份珍视和期待是来自顾瀛,来自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