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顾瀛拉着沈凝燕出了灵栖寺。
他好像有些兴奋, 脚步轻快,沈凝燕要略带些小跑才能跟上。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幕降临, 从灵栖寺所在的山顶望下去, 山下是看不到尽头的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二人没再乘车, 而是牵着手从山上往下走。
上山祈福的人群或赶着下山看庙会灯会, 或急着回家休息与家人团圆,也都渐渐从大殿散去。
顾瀛牵着沈凝燕的手混在人群中, 随众人一起下山。
此刻他不是少年帝王、不是鬼市罗刹,她也不是沈家医女、不是被锁在宫里的娘娘。
顾瀛拉着沈凝燕将自己淹没在寻常百姓间, 如他们一样话家长里短, 盼岁月丰收。
灵栖寺山脚下有个小姑娘小跑卖花,她穿着一件带着几处补丁的棉袄,棉袄虽破,但大过年的, 却是仔细洗过干净的。
“哥哥姐姐, 买束花吧。”她提着花篮走到沈凝燕和顾瀛脚边, 用水汪汪的眼睛擡头看着他们, “这花是灵栖寺附近摘的, 是得佛祖庇佑的, 可保你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
赤飞刚想上前将她驱赶走, 顾瀛却微微擡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顾瀛俯身弯腰,望着小女孩手中的花篮。
花篮里的花并非什么名贵的种类,甚至大多都是叫不上名字的乡间野花。
他眯着眼看着女孩:“可以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小女孩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他弯腰的时候,肩上一缕青丝垂下, 带着股她从没闻过的好闻的香味,她有些呆愣,眨了眨清澈的眼,点头:“嗯!我娘说,开在佛祖身前的花可以满足人们的愿望。”
顾瀛看着她信以为真的天真模样,不禁轻轻笑出了声。他低下头,指尖在不大的小篮子里轻轻扫过,最终停在一朵青色的花上。
他伸出两指,将花夹住取出:“那我要一朵这个。”
还没等小姑娘掰着手指头跟他说价格,他一挥袖,朝篮子里丢出一块碎银。
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银子和铜板她总是分得清的,她望着已经向远处走的人,踏着碎步赶紧追上去:“哥哥,你给多了!我算不过来要找你多少了!”
顾瀛笑着朝她摆摆手,拉着沈凝燕扬长而去。
沈凝燕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她瞧着身前拉着自己的人,又回头望了望撑着膝盖的小女孩,心底软了几分。
庙会离灵栖寺不算远,他们边走边聊,不多时便抵达庙会街的牌坊下。
顾瀛拉着她停在庙会入口擡头张望。原先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变得密集,顾瀛怕她走丢,将人揽在身前紧紧扣在怀里。
他比沈凝燕高出不少,望着手里拿着的刚才买的花,擡手替沈凝燕簪在发间。
她今日带了只燕子模样的簪花,顾瀛将青色小花别在燕子身前,看彼此相辅相成在乌黑的发丝间构成一副画。
顾瀛搂着她的肩站在庙会门口,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身旁的脚步声来来往往,谈笑声熙熙攘攘,仿佛天地万物皆在流淌消逝,唯有他们藏在岁月长河间亘古不变。
“我知你我都不信佛。”顾瀛理着花瓣,“但若真的可以与你生生世世不分开,信祂一次也无妨。”
沈凝燕垂着眸,头轻轻倚在他肩上,没有回答。
顾瀛也不恼怒,他习惯了沈凝燕的沉默,牵着她的手与她一起,一头扎进这片只听说过没体验过的喧闹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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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十分热闹,不同于皇宫中的每一场酒宴。
没有绵长缓慢的丝竹歌舞,也没有繁琐复杂的礼节制度,有的尽是街边闹哄哄的擂台杂耍和随心所欲的走走停停。
他们站在头顶缸胸碎石的摊子前鼓掌,又在皮影戏桌前驻足叫好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