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再有三日便是沈凝燕的生辰了。
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自从得知云杏没了之后, 沈凝燕就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又一次迎来的一阵难以言语的崩塌。
先前小娘还在的时候二人便常常在沈家小院里一齐捉蝴蝶,小娘总是教导她要将云杏当作自己妹妹来看待。
云杏也是个真诚懂得感恩的人,一来二去, 两人感情颇深。
后来小娘走了, 云杏就成了她在那个沈家深宅里唯一一个懂她的人,她可以在云杏面前不顾自己世家女子的形象, 带着她爬树、带着她满院子跑着丢沙包, 在大娘子或是爹爹突然派人来唤时,二人又一同偷偷理好鬓发拂去尘埃, 戴上端庄懂事的皮囊。
可如今世上最懂自己的人也走了,沈凝燕心里空落落的。
她坐在廊下望着筑巢的燕子, 想起先前自己曾想到要许下重获自由的生辰愿望, 却突然萌生了另一个想法——她还想再搏一次。
顾瀛拿阮舒瑶威胁她,那她就去寻阮舒瑶告诉她这个事情,可以商量对策也可以一起逃跑,天大地大, 就算他权势滔天, 天底下也总会有顾瀛找不到的地方, 寻不到的角落。
沈凝燕想了许久, 最终确信自己并非那等完全纯净之人, 她有自己的灰色, 有自己的杂质, 有自己的私心,她还是没办法舍弃自由,还是想再为自己最后拼一把。尽管她已经在决定之余,会尽可能地替对方着想。
这两天顾瀛说有事要忙,破天荒地没有带自己去, 她闲来无事便在院子里闲逛散心。
她先前很少在剪月殿里四处走动,活动范围大多都是在殿内和前院,今日她顺着小路绕至后院,发现又是另一番光景。
后院大多是下人住的地方,洗衣做饭便于他们为主子提供日常所需。
几个正在后面干活的粗使宫女太监看到沈凝燕来了,都匆匆放下手中东西跪下给她行礼。
沈凝燕命她们起身不必在意,自己继续往深处走去。
剪月殿周围没有挨着的其它宫殿,它是相对独立的,起初是因为顾瀛知道她喜好清净,便故意将她安置在此处。
因此后墙外是条几乎无人会去的皇城小路。
后墙旁有一颗老槐树,听宫中有些年头的太监们说,这树是从圣祖,也就是顾瀛的爷爷时便有的,是他与当年的皇贵妃一齐亲手种下的,二人相守白头,是宫中一段广为人知的佳话。
她望着这颗粗壮的参天大树,默不作声。
良久她走上前,擡手轻轻抚在树上,许是因为饱经风霜,树皮表干十分粗糙,大小不一的凹凸刻在身上,是彰显它一年一年存活过的证据。
如今正是春季,树冠都结出了细小清脆的嫩芽,她擡头望去,或许是树也绝深宫苦寒,竟有大半棵的树冠都朝墙外探去。枝杈青绿间有零星几处雀儿新搭的鸟窝,看着叫人觉得有股说不上的生命力。
真好啊。沈凝燕盯着这颗树笑了起来。
夜里顾瀛回来了,他沐浴浣洗,好像是有些疲惫,没与沈凝燕说几句话便睡了过去。
沈凝燕睡不着,起身点了自己前阵子做好的安神香,静静感受时间在深夜的流逝。
第二天一早,顾瀛又去上朝,除去中午回来与她一同用膳外,再见面便又是深夜。一连两三日,眼看着明日就是沈凝燕的生辰了,这日入夜,陈叔竟亲自敢来剪月殿,告知他顾瀛晚上不过来了。
沈凝燕有几分惊讶,她送走陈叔,心中暗自窃喜。
她自石莲被派去别处后,一直没有贴身婢女,又因顾瀛总是长久留宿,所用的皆是他的身边人,故而他一不在,剪月殿里前院几乎没了人,就只剩下些睡在后院的粗使太监宫女了。
自上次争执过后,顾瀛便一直安排了两人在剪月殿中看守她,防止她想不开做傻事。
这二人一人站在剪月殿内殿的门外廊下,一人在院子里不定时巡逻。
这夜,报时的鼓声响起,黑暗中的沈凝燕悄悄睁开双眼。与那年盛夏的暑夜一般她轻手轻脚坐起了身。
她摸了摸脖子侧后方银链的小锁。用力拽怎么都拽不开。
沈凝燕起身去寻了把簪子,企图将锁撬开,但凭她的力气,仍是无果。最后她深叹一口气,将簪子握在手中,放弃了。
她一手握着簪子,一手抓着银链,屏声敛足慢慢行至门口。
还没等她推门,门外守着的人便如听到动静一般上前,守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