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蒲甘国公主的到来对顾瀛与沈凝燕的生活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她与对待阿依一般, 免了蒲甘国公主的晨礼。
顾瀛仍旧偏殿和剪月殿来回跑,他时而会检查孩子们的功课,四个人看似在剪月殿过的惬意又和睦。
然而是真的和睦吗?沈凝燕并不这么觉得。
镜花水月一般的日子, 一戳即破的生活, 别无他选的人生。
这日沈凝燕刚将两个孩子送去书斋,顾瀛唤她替自己磨墨, 他看着如今对他百依百顺的人儿, 觉得无比欢愉,他刚擡手想将沈凝燕扯至自己身边时, 陈叔突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过来。
“陛下,娘娘。昨夜出事了。”陈叔走近二人身边, 压低声音, “昨夜新来的蒲甘国公主不知用什么法子迷晕了大监宫女,企图从皇宫逃走。”
沈凝燕听到此处,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侧首望向顾瀛, 却发现他脸上并无什么表情, 好似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陈叔看他态度冷淡, 眨眨眼从剪月殿内殿退了出来。
沈凝燕突然觉得这座宫殿里没有一个女人是过的快乐的, 也没有一个女人是真心实意想留下来的。
就像这墨盘里的墨, 来来回回, 周而反复。任时间蹉跎了人生岁月, 任时光消磨了大好光阴。
她思及此处她垂眸轻叹了一口气。
顾瀛听到她的叹息,方才毫无反应的人此刻擡首往她:“怎么了?”
沈凝燕不语,也不知该如何语,更觉得说与他听又皆是徒劳,想了许久她才道:“我想明日去看看她。”
“好啊, 你自己定就行。”顾瀛又埋首与国事之间,“皇城这么大,只要你不出去,想去哪就去哪。”
沈凝燕没有接他的话,殿内只有砚石在砚台上摩擦细微声响。
良久,沈凝燕盯着砚台问顾瀛:“你辛辛苦苦坐上皇位,究竟是在鬼市时更快乐还是在皇宫里更快乐?”
顾瀛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话,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心中答案:“我的快乐无关乎鬼市还是皇宫。只有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才开始感受到快乐。”
“你是我的救赎,幼时是,现在也是。”他给自己和沈凝燕斟了一小杯热茶:“所以非要选一个话,那大抵是在皇宫里更快乐一些,因为这里是你与我的家。”
家?
沈凝燕听着这个许久未曾提起过的词,有些愣神。
“燕儿呢?”顾瀛将茶推到沈凝燕手边,“燕儿觉得原先在沈府时快乐还是如今在皇宫里快乐?”
都不快乐。
这是沈凝燕的第一想法,这样昏暗的世界,沿途只有沈屿风与顾屿霄两盏薄灯。
她没回答,只是放下砚石端起顾瀛递过来的茶。
顾瀛看她将清茶饮尽却不说话,反而笑了起来,他一把搂住沈凝燕的腰,将脸埋在她身上,深嗅心上人的气味。
“没关系,就算你还是不情愿也没关系。”他隔着衣服吻了沈凝燕一下,“因为我知道,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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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燕第二天确实去看望了新入宫的蒲甘公主,她状态奇差,粉黛未沾,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连鬓角发髻也有几分凌乱。
她给她带去了一些补品,安慰着她喝下半碗轻粥又吃些瓜果,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离去。
她说她在蒲甘有意中人,是名骁勇善战的将军,他们情投意合,却忽然被阿爹拆散带入中原。沈凝燕起初还惊讶她竟敢在皇宫中说及此事,后来又意识到这便是她昨日逃跑的缘由。
沈凝燕看着她消瘦的面颊,总时不时想起屿风的身影。
这日她回到剪月殿,在书斋后的凉亭下坐了许久,听着耳边稚子传来的读书声,心中思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沈凝燕起身回到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