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因着疟疾, 魏县整个城都是一片狼藉。
沈凝燕自那日给两具尸体换衣服之后,便几乎一直都闭门不出。
眼看着家中米面油粮、柴火药材皆是要不够了,这日才不得不出门采买。
她出门前叮嘱沈屿风一定要乖乖在家, 带上蒙口鼻用的面巾便出了门。
近来各大药铺医馆人满为患, 铺子里的艾草还有各种解毒的药更是供不应求,好在魏县本就是往来周转之地, 物资相对丰富, 沈凝燕连着跑了四五家药铺这才买齐所需物品。
“哎,咱们摊上这么个皇帝也算是够倒霉的。”她刚想撑伞回家, 突然听到角落里两个站着躲雨的人闲聊。
她己经离开皇宫有段日子了。上京于她而言成了旧地,那人也成了旧人。突闻旧人信, 心口竟无法控制地猛烈。
沈凝燕不喜欢自己因顾瀛再有什么心态上的波动, 好不容易用尽心机从那人身边逃开。本想继续撑伞往外走的,可谁知突然天起惊雷,雷霆暴雨倾盆而下。
天空突然坠下的雨幕将沈凝燕关在了店里。
她手中药材颇多,若是顶着这样大的雨冲回家, 那必定是连人带东西都成了落汤鸡, 索性寻了处角落, 静待暴雨转歇。
刚才那两个人还在聊, 声音传入沈凝燕的耳中:“那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认栽。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 先前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知道前阵子皇后和人主失踪的事情吗?”其中一人压低几分声音, “听说啊。找着了。”
“找着了?那这不是好事吗?”另一人捂着嘴巴, “再说了这和咱们有啥关系?”
沈凝燕听到找到的时候,身形明显一晃,她下意识扶扶鬓角又理理篮子,将自己的异常掩盖过去。
“找是找着了......”那妇人神神叨叨的,说着说着还四下打量一番, “可找着的是两具尸体。”
在一旁装作看药的沈凝燕微微侧首,用余光脾着二人。
她的一颗心跟着窗外的雷雨一起轰隆作响,恨不得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在耳朵和余光上。
“哎呀听说是因为疟疾死的,你说这好好的皇后不当,非要往外跑,真不知道这人都是咋想的。”她说着说着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都说现在皇帝一伤心一生气连早朝都不上了,就别说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了。”
后面的话沈凝燕没再细听,她满脑子都是顾瀛己经知道她和屿风“死了”,甚至连早朝都不上了。
想来是自己前阵子的计划成功了。
一想到自此之后,皇宫再与她没有瓜葛,心中就升起一种难以言语的兴奋,可紧接着又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
沈凝燕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失落,思来想去,决定便将这种奇怪的思绪都归于近来的颠簸疲惫之中。
待雨渐歇,暴雨转为蒙蒙细雨,她撑起油伞头也不回地往家回。
好似只要稍晚一步,过往便会追上她,将她压在心底满腔理不清的情绪都一把揪出。
沈凝燕回到家锁上门,她将给沈屿风买的糖糕取出来。
想起方才在店里听到的话,却奇怪地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毕竟她与那人纠缠了那样久的一段时光,突然一下彻底斩断链接,心里总是有些难以忽视的波动的。
她盯着简陋的灶台,突然回屋抱住沈屿风,什么也不说,就这样抱了许久。
还不等沈凝燕开始享受自由的感觉,烦心事便再一次找上门。
不知怎么回事,一直不曾出过门的沈屿风竟生了疟疾。
沈凝燕吓得连夜将屋中彻底消杀,她将小院中另一间杂物室腾出一小片空地,自己从主卧搬了出来。以防自己也倒下。
她这几日着急上火,热气攻心,彻夜彻夜地睡不着觉,在心里默默调动所有过往看过的医书,思索应该如何给沈屿风医治。
好不容易想起先前在书上看的一记方子,只待沈屿风的烧稍微退下去一些,她可以得空出门采买尝试。
这日沈屿风的状况相对前几日好些,她立刻抓着篮子往药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