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阿娘, 你喜欢父皇吗?”
沈凝燕看着顾屿霄认真地问自己,刚擡起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眼神闪躲之际轻拍顾屿霄的屁、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你才多大, 快些睡觉。”
“我长大了的。”顾屿霄撅着嘴嘟嘟囔囔钻回被子里躺好,“我就是觉得阿娘好像并不是很喜欢父皇, 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沈凝燕听到这话, 心底狠狠被人一把揪住:“想什么呢,我之所以带屿风不带你, 是因为你以后可以做皇帝,屿风以后有可能会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孩子太小, 说了也不一定听得懂,安慰一番哄着入睡了。
沈凝燕看着睡着的顾屿霄,脑中回荡着他方才的问题。
喜欢顾瀛吗?
或许吧,或许正如很久之前穆慈所说, 看着他一次一次坚定地选择自己, 那时的自己或许是动了心的;可后来一次次凌辱一次次将自己身边的人逼死, 这些都是自己无法再接受他的。
夜里他睡不着, 坐在案前发呆, 她想寻本之前的书看看, 静静心神, 可谁知刚打开,就瞧见书页中夹着一张写满“沈凝燕”三个字的纸。纸上的字迹时而狂草时而认真,摊开来看,还有一滴皱褶晕开的水迹。
她盯着满目再熟悉不过的字迹,觉得心底有一处角落被微妙地扯动。
沈凝燕将这种感觉深深藏在心底, 隐于夜色之间。
过完年,沈凝燕又要带着沈屿风走了,临走前她摸了摸顾屿霄的头叮嘱他好好吃饭休息好好学功课,沈屿风舍看兄长一副舍不得的模样,便将他拉到一边,与他细说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并且约定好大概什么时候再回来找他玩。
顾瀛看着两只小不点在旁边交头接耳,他走到沈凝燕身边,想将心上人拥入怀中。
沈凝燕不愿给他抱,一把将他推开。
“燕儿,我也舍不得你。”他悬在半空的手停住,转而拉了拉沈凝燕的衣袖,“你这次要去哪儿?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去趟北地。”沈凝燕看了眼衣袖,没再扯回来,却也是没多说,只是淡淡地回他,“还会回来的。”
她留下一句还会回来的便带着沈屿风离开皇宫。
顾瀛擡头望着方格子的天,突然想到沈凝燕当初说的幽幽深宫,不知困住的究竟是她还是自己。
**
严寒岁冬,沈凝燕带着沈屿风去往极寒北地。
顾瀛常在朝堂上听闻北地连年冰霜风雪,他以往只是在书上看到过,甚至想象不出是怎样的光景。
只觉得此地甚远,因此他时常以机关鸟作为媒介写信给沈凝燕,询问安康叮嘱冷暖。
沈凝燕偶尔会回,他每每看到简短的三五字时,心中都安稳不少。
在沈凝燕离开皇宫的第十五天,顾瀛放出去的机关鸟再没带回过回信。起初他只是认为沈凝燕事忙懒得理他,可接下来的几日依旧没有一丝消息,无论自己寄出去多少封信件终是石沉大海。
五日后,管辖北方范围的重臣上奏,说北地突然遭遇雪崩,老百姓面对天灾无力已对,死伤无数。
顾瀛听到“北地”“雪崩”这样的词时,心中猛地一空,他瞬间立直脊背,五指抓握龙头把手,后面任重臣再说什么,皆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立刻加派人马在当地进行搜查,还暗中召集鬼市旧部前去搜索。
散朝后他的双腿仿佛失去力气,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能平复。将所有的安排吩咐好后,顾瀛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又是沈凝燕想要与自己隔绝开来想出的计谋?
这夜他辗转反侧,唯恐是沈凝燕心意翻转想要将他甩至天边。强烈的不安如夜色般将他紧紧包裹,顾瀛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溺在空气里的鱼,无法呼吸。
一连两日他夜夜都静不下心,无奈只能彻夜彻夜地抄录经文,逼着自己沉下来静心等待消息。
派出去的官兵与暗涌势力都迟迟没有关于沈凝燕的消息带回,他眼看着时间一日比一日久,心爱的人连续没有下落。
顾瀛觉得时间此刻像把刻刀,一刀一刀地缓缓地在他身上划出刀痕,他不怕疼也不怕伤,可他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沈凝燕。
沈凝燕离开皇宫的第二十四日,失踪的第九日,顾瀛再忍不住心中的担忧思念还有恐惧,在偏殿喝了个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