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天亮了他在山脊上站了很久
“团长,下山的路走左边那条,右边那条昨天塌了一段。”
排长在前面带路,手电筒照着脚下碎石满地的山道。霍景深跟在后面,军靴踩在松动的石头上,偶尔滑一下,他的脚踝稳稳当当地卡回去。
走到山脊和山腰的交界处,他停了。
“你们先下去。”
排长回头看他。
“团长?”
“我站一会儿。你带通信兵先去指挥所,把电台交接了。”
排长犹豫了一下,没多问。“是。”
通信兵扛着电台从旁边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霍景深站在山脊的一块大石头旁边,面朝东边。
东边是军区大院的方向。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山道远了。虫鸣也停了。山脊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海浪的声响。
霍景深站在那块石头旁边。
天亮了。
不是刚才那种灰蒙蒙的微光,是真正的亮了——太阳没出来,但云层底部已经被烧红了一大片。海面上的雾散了七八成,礁石群的全貌露了出来,黑褐色的,一坨一坨地蹲在水里。
风把他的军大衣下摆掀起来又放下,掀起来又放下。
他身上全是露水和泥。裤子膝盖那块跪在掩体里蹭的,一片一片的泥巴干了以后变成灰白色的硬壳。军靴上沾着碎石和干草。军大衣的右肩上有一道石壁蹭出来的磨痕。
他在山脊上蹲了四个多钟头。
加上之前的部署、巡查、对接,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但他现在没有困意。
身体里的那根弦还绷着。绷了一整夜,还没来得及松下来。
他把手伸进了左胸的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那块纱布。
七天了。
从被服厂车间那个晚上开始,这块纱布就贴在他的心口上。白天贴着,夜里贴着,蹲掩体的时候贴着,举望远镜的时候贴着,下命令说“关门”的时候也贴着。
他把纱布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巴掌大小的白棉纱布,边缘用细密的针脚锁了一圈。中间缝着一个字。
他摊开来看了一眼。
线是深蓝色的。针脚不算整齐——秦瑶的绣活一向不怎么样,她自己也认。这个字的横画有点歪,右边那个撇收得太急,带了个弯。
但认得出来。
一个“安”字。
平安的安。
他把纱布片放在掌心里。
掌心的温度被山脊上的风吹掉了大半,手心有点凉。但纱布是热的——捂了七天的体温,棉纤维吸满了热量,搁在掌心里带着人的气息。
他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