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心
成衣铺门前, 沈书月正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门柱在喘气。
方才想着陆修鸣今日帮她不少,实在没有差使完人就跑的道理, 便应下了邀约。
结果就是紧赶慢赶着又换了一回装, 点了一次妆,将自己累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叫她着实忍不住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什么债,重来一次就是为了还债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忙呢?
好半晌过去终于喘匀了气,沈书月直起身朝阶沿下走去。
不料刚走下一级石阶, 一身材精瘦的小少年忽然从她身后飞跑而过, 顶撞得她朝前一个踉跄。
险些一脚打滑之时,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有力扣上她手腕, 将她整个人一把稳在了阶上。
沈书月心口突突一跳之下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着擡起头来, 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清峻脸庞。
“你怎么在这里……”沈书月望着裴光霁喃喃一出口, 才恍然想起,差点忙忘了,她跟裴光霁今日不是刚大吵了一架吗?
沈书月立刻就要换个语气重说。
“我来书肆取书, ”裴光霁却先一步开口, 看着她蹙起眉头,“时候不早了,晚间可能有雨,早些回家去。”
沈书月微微一滞过后板起脸来:“裴郎君这是什么语气?瞧你这关切的神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你是什么亲故呢。”
裴光霁眉头松开, 神情和缓下来。
“多谢裴郎君方才援手,但我几时回家就不劳裴郎君操心了,在此提醒裴郎君一句, 既已立约,便要遵守,往后还请不要再说这些惹人风议的亲昵之言,否则对你,对我阿姐,都不好。”
沈书月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裴光霁扣在手里,立马抽了出来。
裴光霁开口想说什么,顺着沈书月的动作一垂眸忽然顿住。
那只从眼下一晃而过的手,是再熟悉不过。
然而这一眼看去,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目光一凝之下,裴光霁的视线仔细落向那只手的虎口。
没等再看一眼,沈书月却已甩袖转身而去,一掀袍角登上了停在街边的马车。
裴光霁定定站在原地,目光闪烁着盯住了那清油马车离开的方向,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拢紧起来。
*
“又不跟我成家,管我回不回家!”马车内,沈书月越想越气,没梳好的鬓角都呲出了几丝碎发,腮帮子也鼓成了河豚模样。
“前脚与我割席,后脚又若无其事来关心,砚生,你说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猝不及防被点到的砚生“啊”地一声擡起头来,支吾半天,慢慢地道:“姑娘,我不太懂这些,不过我发誓不吃零嘴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刚发完誓,转头看见零嘴,就又忍不住伸手去拿……”
沈书月气笑:“所以我就是一零嘴?”
“砚生不是这个意思!”砚生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瞧见一旁的零嘴匣子,连忙捧起来递到沈书月眼下,“姑娘吃些零嘴消消气吧。”
沈书月一噎:“瞧你那点出息,别吃了,一会儿有的是好吃的呢。”说着眼睛一眯,“今夜定要将这临康城的江鲜‘赶尽杀绝’,吃它个七荤八素,天昏地暗,才算不白来一场!”
马车辘辘朝着市心最繁华的地带驶去,不多时便远远瞧见一栋重檐斗拱,雕甍画栋的楼阁。
正是临康城内最大的酒楼之一,听江楼。
华美繁丽的楼阁连着一座屋舍错落的园子,眼见得前楼是供人饮馔赏乐,后园则供人休憩宿夜所用。
此刻天将暗未暗,前楼正是华灯初上,歌舞将起。
沈书月带着砚生下车时,陆修鸣已等在楼前,一见着她便热情挥起手来。
只是随着她一路走近,他那热情之中似乎又多出了几分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