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建国被碰瓷
八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昨儿还是个响晴薄日，今早起来却有些闷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让人心头也跟着发沉。
苏蕴拎着猪草筐，正准备往近处的草坡去，就听见村东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吵闹声，间或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喊。
“出啥事了？”她拉住一个正急匆匆往那边跑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脸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嚷嚷道：“不得了了！钱家三丫跳河了！被人捞上来了，正闹着呢！”
钱三丫？
苏蕴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总是低着头、身形干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姑娘影子。
她是村里钱老蔫家的小女儿，上头两个姐姐，底下一个宝贝疙瘩弟弟。
她那两个姐姐，是村里有名的“扶弟魔”，嫁人时彩礼都被爹娘扣下给了弟弟，嫁过去后在婆家也直不起腰，却还时不时偷偷摸摸往娘家捎东西。
这钱三丫，眼看也到了说人家的年纪，怕是……
苏蕴心下思忖着，脚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流往村东头的小河边走去。
河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一锅煮沸的水。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苏蕴看清了河边的景象。
钱三丫浑身湿透地瘫坐在泥泞的河岸上，单薄的粗布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她身板瘦小。
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正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痛哭，哭声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
她身边站着几个湿了裤脚的男知青，为首的正是一脸晦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的李建国。
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用来把她从浅水区扒拉上来的木棍，此刻这棍子倒像是成了什么不祥的物证。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干净！没脸见人了啊……”
钱三丫的哭喊声断断续续。
这时，钱老蔫和他婆娘王婆子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钱老蔫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耷拉着眼皮，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不吭声。
那王婆子却是个厉害的，她一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又瞧了瞧旁边站着的、穿着体面的知青李建国，眼珠子一转，猛地一拍大腿，就嚎了起来：
“哎呦喂！我苦命的闺女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这……这浑身都湿透了，被个大男人从河里抱上来，名节都毁了啊！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瞟着李建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她闺女被李建国“碰”了，得负责！
李建国一听，脸都气红了，他本来就是个耿直性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污蔑，立刻梗着脖子大声道：
“钱大娘！你这话可不兴乱说！我那是为了救人！用的是棍子！好多乡亲都看着呢！谁碰她了？”
“棍子？”钱王氏声音拔得更高。
“棍子能把人从水里弄上来？你当老娘是三岁小孩哩？我闺女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现在被你看了也碰了，你说咋办吧！”
钱三丫的哭声在她娘的话语里，诡异地更响亮了些，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念叨：
“俺没脸活了……没了名节，还不如死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有那明白事理的低声说：“建国这孩子是好心救人，这钱家是想赖上人家啊……”
但也有那糊涂的，或者和王婆子关系不错、一丘之貉的大婶在一旁帮腔：
“唉，说起来建国知青年纪也不小了，钱家丫头虽说条件一般，好歹是个正经姑娘，这凑一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