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誓师大会
刚出知青点的院子门，就看见几个半大孩子打打闹闹地从前面跑过，其中一个手贱，猛地掀掉了旁边伙伴的棉帽。
“哎哟！我的头！”
被掀了帽子的孩子缩着脖子叫，却引来一片哄笑。
苏蕴的目光落在那个光溜溜、泛着青色的脑袋上，不由得也是一愣。
好家伙，锃光瓦亮，一根毛都没留！真真是“剃龙头”，这剃得也太彻底了！
再看旁边几个，帽子底下隐约露出的发际线，也高得离谱，看来都未能幸免。
孩子们互相追逐笑骂，似乎对这新发型并不怎么在意，倒成了彼此取笑的新由头。
大队部门前的空场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天气依然寒冷，残雪未化尽，人们跺着脚，呵着白气，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
苏蕴和女知青们站到了一处，空场前方摆了一张从小学搬来的破旧课桌，权当主席台。
大队长周正国和几个大队干部已经站在旁边，但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课桌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四五岁，个子不高，身板挺得笔直，在这人人都裹着厚重棉袄的初春天气里，他竟然只穿着一身深蓝色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连棉袄都没穿！
冷风一吹，他明显缩了一下脖子，脸色冻得发青，但努力维持着一种“革命青年不怕冷”的昂扬姿态。
仔细看，他五官其实还算周正，但这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做派，配上那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有些发僵的表情，就显得有几分滑稽了。
苏蕴眼尖，看到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把手上搭着一件半新的棉袄。
看来这位是骑车来的，为了“形象”，硬是把棉袄脱了。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死要面子活受罪。
周正国拿起喇叭，咳嗽两声压下嘈杂，介绍道：
“社员同志们，知青同志们！今天，我们很高兴，请到了公社宣传办公室的郑卫国同志，来参加咱们上溪大队的春耕誓师动员大会！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好奇张望的目光。
郑卫国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课桌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了：
“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同志们！大家好！在这个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战天斗地的关键时节，我受公社革委会的委托，来到咱们上溪大队，简单地讲两句！”
苏蕴一愣，多么熟悉的开场白，从小到大开学典礼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每次都是一小时打底。
果然，郑卫国同志的“讲两句”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开头倒还紧扣主题：“……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生产，是关系到我们全年收成、关系到国家粮食安全、关系到社会主义建设的头等大事！”
“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以大寨为榜样，战天斗地，争取今年再来一个大丰收！”
这几句还算在调上，下面的社员和知青们听着，虽然冷，也还点头。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就开始跑偏了。
“……说到这个革命精神啊，我就想起去年秋天，我有幸代表咱们青峰公社，去了一趟伟大的首都！”
郑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豪与激情，
“那真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我参观了天安门广场，瞻仰了人民英雄纪念碑，那气魄！”
“我还去了王府井，那百货大楼，好家伙，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体现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那里的售货员同志，服务态度那叫一个好，充分体现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他开始详细描述首都的见闻，从长安街的宽度，到北海公园的白塔，再到某次座谈会上听到的“内部精神”……
时不时强行拉回主题：“……所以啊，同志们！我们在这里搞春耕，虽然条件艰苦，但我们的心是和首都连在一起的！”
“我们多流一滴汗，就是为首都的建设多添一块砖！我们多打一斤粮，就是为中国的革命事业多贡献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