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夜长梦多
就在王秋月还想继续争辩，试图用“爱情”、“未来”、“大局”这些空洞的词汇说服大家时，周正国终于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锣槌。
“够了！”
周正国声如洪钟，脸色严厉无比，“王家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是严肃的事情！”
“是要经过大队干部初步评议，然后由全体社员民主投票决定的！不是谁在这里敲个锣，说几句大话就能定的！你这是在扰乱生产秩序，干扰大队正常工作！”
他转向王磊和王婶子，语气不容置疑：“王会计，把你闺女带回去！好好管教！别再让她出来胡闹！”
早就按捺不住的王磊和王婶子，得了这句话，立刻冲上前。
王婶子一把死死捂住还想叫嚷的王秋月的嘴，王磊则铁青着脸，抓住女儿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狼狈又迅速地离开了空场。
王秋月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不甘和绝望。
就在王秋月被拖走时，苏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知青点大门后，有个人影极快地动了一下。
是赵家宴吗？他在偷看？看到王秋月为他如此“牺牲”，他是得意，还是害怕？
闹剧的主角退场，空场上却久久不能平静。
人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摇头的，叹气的，骂赵家宴不是东西的，惋惜王秋月糊涂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知青点这边，气氛也很微妙。刘欢拍了拍胸口，后怕地说：“我的妈呀，王秋月这是疯了吗？赵家宴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李峰和李小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隐忧。
王秋月这么一闹，虽然名额更不可能给赵家宴，但也把知青点推到了更尴尬的位置，风言风语怕是少不了。
苏蕴没说话，她心里还在想着王秋月那狂热又空洞的眼神。
这个年代的姑娘，见识和获取信息的渠道都太有限了，一旦认死理，钻了牛角尖，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后世网络发达，各种奇葩情感案例广为流传，至少能让很多人提前见识到“恋爱脑”的可怕，多少有点免疫力，而现在……
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却被男人洗脑成这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这种恋爱脑在后世都有不少，基本没人能救。
上工的哨子终于响了，驱散了聚集的人群，大家带着一肚子新鲜谈资和复杂心情，重新走向田间地头。
但这个下午，注定会在很多人的记忆里，留下浓墨重彩又无比荒诞的一笔。
王秋月那场闹剧带来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大队长周正国便雷厉风行地召集了全体社员大会。
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万一公社觉得上溪大队为了个名额闹得乌烟瘴气，一怒之下把名额收回去，那才真是鸡飞蛋打，谁也别想落着好。
两天后的傍晚，收工之后，全大队能走动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聚集在了大队部前的空场上。
夕阳的余晖给每个人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但气氛却透着一种紧绷的严肃。
人们站成松散的群体，低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前方。
周正国和几个大队干部站到了前面，周正国拿起铁皮喇叭，用力咳嗽两声，嘈杂声渐渐平息。
“社员同志们，静一静！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件事！咱们大队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的人选，今天，就在这里，由大家伙儿投票决定！”
他声音洪亮，开门见山：“经过大队委员会这几天反复商议，决定这次推荐，面向全体高中毕业生，包括回乡青年，也包括响应号召来咱们这里的知识青年！机会均等！”
这话一出，底下微微骚动，包括知青？这倒是头一遭。
不少社员脸上露出诧异，但很快又变成了然。
看来王秋月那场闹腾，还是起了点作用，至少让干部们不敢完全把知青排除在外，免得落人口实，说他们排外、不公正。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高中毕业生，请站到前面来！”周正国开始念名单，语气平稳，不带任何偏向。
“……王伟豪、王建军、李秀兰……顾北海、李峰、李小梅、苏蕴、赵家宴……” 名单不长，总共二十来个名字，在几百号社员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其中知青占了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