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包袱
苏蕴将红毛巾叠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心里却想着王婶子描述的，王秋月现在的状态。
这哪里是找到了幸福，欢天喜地待嫁的模样？
分明是心死如灰，对爱情、对未来都丧失了期待和热情，只剩下一具听话的躯壳，任由家人安排一个“合适”的归宿。
苏蕴想的没错，对王秋月来说。
赵家宴那场彻底的背叛和羞辱，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将她心里那点对“爱情”的幻想和热度，吹得一丝不剩。
既然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可以如此无情，那么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不是他，只要能让父母安心，只要……能离开这个让她丢尽脸面、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就行。
这是一场务实的婚姻，创建在现实的考量：照顾寡母、安稳度日和一方情感废墟之上。
对于王秋月来说，这或许不是幸福的开始，但至少是混乱的终结，是活下去的一条路径。
只是这条路径上，那个曾经天真憧憬爱情的少女，已经永远消失了。
苏蕴将包好的毛巾放在桌上，望向窗外。
初夏的阳光明媚，院角的野花开了星星点点，生活总是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继续，有人沉沦，有人挣扎上岸，有人匆匆为自己找到一处避风的港湾，哪怕那港湾里，已不再有曾经的星光。
后天那场喜宴，恐怕会是五味杂陈。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去，送上一条红色的毛巾，也算是一点微薄的祝愿。
很快就到了王秋月出嫁的日子，天刚蒙蒙亮，上溪大队就隐约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苏蕴一大早起来，看了看时间还没到，去王家吃席之前，想着先去自留地摘点新鲜小葱晚上拌凉菜。
刚出知青点院子，就看到赵家宴也正从他那间屋子出来，准备去南山坳采石场。
他看起来比前阵子更瘦削憔悴了些，眼下一片青黑，身上那件旧工装沾着洗不掉的石粉灰白，但背脊却挺得比往常直了些，少了些前段时间那种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颓丧。
几个也刚出门的知青，一边检查农具，一边低声议论着。
“……听说了吗？王秋月今天出嫁，嫁去青山大队。”
“这么快？跟谁啊？”
“好像是个工人，叫郑强。王家这次动作真麻利。”
“也是，早嫁早安心，省得夜长梦多……”
“啧，那赵家宴岂不是……”
议论声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赵家宴显然也听到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低头加快脚步避开，反而侧过头，朝着议论声传来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没有愧疚，没有留恋，甚至连常见的阴郁和怨毒都淡了许多。
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苏蕴敏锐地捕捉到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卸下负担般的轻微吐息。
他很快收回目光，拎起靠在墙角的破旧帆布工具袋，头也不回地朝着通往南山坳的土路走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长，显得异常决绝和疏离。
苏蕴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小葱，看着赵家宴远去的背影，心里那股对他本就稀薄的，因同是知青而产生的一丝同类感，彻底消散殆尽。
他平静，是因为他真的怕了，怕被王秋月这个麻烦继续缠上。
在他那套精致利己的算盘里，王家失去了利用价值，不光未能帮他拿到名额，反而让他处境更糟。
而王秋月本人更是成了一个巨大的负资产——名声有损，家庭关系破裂，除了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和拖累，没有任何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