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敏锐
两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顾北海心思敏锐，隐隐察觉到，这位苏大哥虽礼数周到客气，身上却始终透着一层不动声色的距离感，眼底那份审视意味也从未散去，明显没有要深聊的意思。
他十分识趣，适时开口告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久别叙旧了。你们慢慢聊，苏蕴，我先回屋，有什么事随时喊我一声就行。”
后半句特意对着苏蕴说出口，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好，你先忙你的吧。”苏蕴随口应了声。
待到顾北海带上门离开，脚步声一步步走远，彻底消失在隔壁院子，苏清越才转过身，重新在炕沿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茶水，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擡眼看向正在一旁收拾毛巾杂物的苏蕴，状似漫不经心，随口开口打探：“这个顾北海同志，看着跟你倒是挺熟络。”
“也就一般吧，同住一个知青院，低头不见擡头见，打交道自然多些。”
苏蕴没往深处想，一边把拧干的毛巾依次搭好，一边如实说道。
“他这个人看着性子冷，不太好接近，其实人很实在，不爱多说废话，做事踏实肯出力，帮过我不少忙。”
她心里暗自想起之前他默默送来的野兔、补齐的煤块，还有平日里不动声色的照拂，打心底觉得顾北海是个靠得住的同伴，嘴严、办事利落，相处起来省心。
“哦？还经常一起上山？”
苏清越指尖轻轻摩挲着搪瓷缸的边沿，语气听不出波澜。
“也算不上经常，山上地方开阔，偶尔凑巧遇上，或是遇上需要搭把手的活儿，才会结伴同行。”
苏蕴察觉到大哥问得未免有些细致，微微蹙了下眉，反问了一句，“怎么了大哥？你觉得他为人有问题？”
“那倒没有。”
苏清越放下茶缸，语气放得愈发随意，像是随口点评后辈，“就是看他刚才往里闯那股架势，未免太急躁了点。年轻人血气方刚，行动力强是长处，可遇事容易冲动，少了几分沉稳内敛。”
苏蕴回想刚才顾北海那副如临大敌、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屋的模样，也忍不住有些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是看你面生，又是从我屋里走出来，怕是误以为有陌生人过来找我麻烦。他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看着气场唬人，实则有点一惊一乍的，骨子里倒没什么坏心眼。”
她一时也找不到贴切的词形容，只浅浅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对身边熟人脾性的了然，还有几分自然而然的包容。
苏清越静静打量着妹妹的神情语态。
她提起顾北海时，眼神澄澈坦荡，语气自然松弛，满是对可靠同伴的认可与熟稔调侃，全然没有寻常少女谈及异性时的羞涩、闪躲与扭捏。
那份态度干净纯粹，只是单纯把对方当成可以信赖照应的知青同伴。
看来眼下，自家这丫头心思剔透，还没往男女情爱上多想，倒是件好事。
可偏偏丫头没开窍，隔壁那小子的心思却藏不住，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小蕴。”苏清越稍稍压低声音，语气染上兄长独有的郑重，“你自己还记得今年多大吗？”
“虚岁十七，等到年底就满整十七了呀。”
苏蕴随口答着，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紧张，暗自嘀咕——难道大哥军人的洞察力太敏锐，真看出什么端倪了？
“嗯，十七。”
苏清越目光温和却透着认真，定定看着她：“这个年纪，本该沉下心好好历练自己、长见识磨心性。你下乡插队在这里落脚，环境不比家里，周遭接触的人和事都复杂得多。交朋友可以，但心里得有分寸、有标尺。尤其是跟男同志来往，更要多留几分心眼。”
“别过早去琢磨那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私情情爱，你还太稚嫩，很多人心底的弯弯绕绕看不透，一不小心就容易吃亏受委屈。”
苏蕴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绕了这么半天，原来大哥是在拐弯抹角敲打她，担心她跟异性走得太近生出情愫。
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又隐隐涌上一股被兄长惦记呵护的暖意，连忙解释：“大哥，你可别胡思乱想，我真没往那方面掺和半点心思。”
她现在满心盘算的都是怎么安稳在这个年代扎根过日子，靠着系统慢慢攒家底，为以后的人生铺路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