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请假
苏蕴到达青峰公社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供销社或闲逛，而是径直朝着此行的主要目标——青峰公社农具修配厂走去。
那份突如其来的工作机会，是她需要优先处理和明确的事情。
农具修配厂位于公社边缘，靠近一条小河的土路旁。
几排红砖砌成的厂房，一个不大的院子，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看上去规模不大，但在这以农业为主的公社里，已经算是像样的集体企业了。
走到厂门口，一个穿着蓝色旧工装，头发花白正坐在门卫室里听收音机的大爷探出头来：“姑娘，找谁啊？上班时间，一般不接待外人。”
苏蕴从挎包里拿出那张盖着红章的工作分配介绍信，递了过去：“大爷您好，我是接到通知来……看看的，这是公社给我的介绍信。”
门卫大爷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鲜红的公章和“青峰公社革委会”的字样。
他的表情立刻从公事公办的严肃变得和蔼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
“哦哦！是苏同志啊！快请进快请进！韩站长和刘干事都交代过了，说你可能这几天会过来看看！”
大爷连忙打开侧边的小门，热情地招呼苏蕴进去：
“咱们厂条件就这样，比不得城里的大厂，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随便看，随便转！需要我带你介绍一下不？”
“不用麻烦您了大爷，我就自己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环境。”苏蕴客气地说道。
“那行，那你慢看！有啥不清楚的，随时来问我！”
大爷乐呵呵地坐了回去，看苏蕴的眼神都带着欣赏，能让公社领导亲自打招呼，拿着正式分配信来的年轻人，肯定不简单。
苏蕴道了谢，走进了厂区。
院子不大，打扫得还算干净。几辆待修理的板车、犁铧靠墙放着。
此刻正是上班时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厂房里隐约传来锯木、敲打和机器运转的嘈杂声。
她放慢脚步，先是在院子里大致转了转，看了看那些堆放的木材边角料和半成品农具。然后，她走向最近的一排厂房。
厂房是红砖结构，窗户开得很高，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木屑灰尘。她凑近一扇半开的窗户，朝里面望去。
里面光线尚可，靠墙是一排工作台，十几个女工正低头忙碌着。
她们面前堆放着大量已经初步加工好的、形状统一的木制零件，看起来像是某种农具的手柄或者连接部件。
每个人的动作都几乎一致：拿起一个零件，用砂纸反复打磨几下，检查是否有毛刺，然后放到旁边一个筐里，再从另一堆里拿起下一个……
周而复始，动作机械而熟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专注，或者说是麻木，干着手头重复的劳动。空气里弥漫着木屑和胶水的味道。
苏蕴又走到另一间厂房窗外。这里主要是男工，操作着几台老式的带锯、刨床，将原木切割成规格料，或者进行初步的刨光。
噪音更大，木屑飞舞。工人们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依旧能看到他们额头的汗水和被木屑染成黄色的工装。同样是重复性的操作，只不过工具更重，环境更嘈杂。
她连续看了几个车间，情况大同小异。
刨光、切割、打磨、组装、上漆……每一道工序都被分解成最简单的重复动作，由不同的人负责。
效率或许不低，但工作内容极其枯燥单一。
苏蕴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和她前世在纪录片或听闻中了解的早期工业化生产场景很类似，也和后世一些低端加工厂的流水线没有本质区别。
对体力要求或许不算极高，但对耐心和忍受枯燥的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一整天都钉在工位上，重复成千上万次同样的动作，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也谈不上创造性，更看不到完整的成果，只有计件或计时带来的微薄工资。
这对于急需稳定收入、渴望脱离农活的知青或者农村青年来说，无疑是极好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