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辗转反侧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下溪大队的，似乎性格开朗，长的很俊。
可仅仅是这些模糊的信息，就已经让他坐立难安。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可感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它就像一颗不知何时落入心田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等他发现时，早已枝繁叶茂，难以拔除。
天色刚擦黑那会儿，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蕴那间小屋附近。
屋里的煤油灯亮着，窗纸上映出她偶尔走动、低头整理东西的纤细剪影。
他在那扇门前徘徊了很久，晚风吹得旁边的柴火堆簌簌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和懦弱。
几次，他的手已经擡了起来，几乎要碰到那扇薄薄的木门。
他想敲门，想问问她市里之行是否顺利，想……想试探着打听一下那个男知青的事。
哪怕只是听她亲口说一句“只是普通朋友”，或许他这颗烦躁的心也能稍微安定一些。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以什么身份问？朋友？邻居？还是她大哥临走前“托付”照看的人？哪一个听起来都苍白无力，都带着越界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他怕。
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怕她看出他不同寻常的关注，进而疏远他。
怕自己的心思一旦泄露，会给她带来困扰，甚至……未知的危险。
最终，那只擡起的手，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回到了自己冷清的房间。
夜越来越深，月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顾北海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可闭上眼睛，眼前晃动的还是她的身影，耳边回响的还是那些扎心的闲话。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弧度在黑暗中显得苦涩而无奈。
这就是暗恋吗？
不，或许连暗恋都算不上。只是一场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对方甚至毫不知情，依旧在属于她的轨道上平静前行，或许还会遇到更多像张昭阳那样，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与她谈笑风生的人。
而他，只能像今夜一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消化着这无名无分、却又真切无比的酸楚和煎熬。
长夜漫漫，心绪难平。直到后半夜，极度的疲惫才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将他拖入了浅眠。
只是梦里，似乎也不得安宁。
时间像上溪大队后山那条小溪，看似缓慢，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走。
转眼间，距离苏蕴那次阳市之行，已经过去了个把月。
庄稼进入了旺盛的生长拔节期，田间管理从紧张的除草变成了相对轻松的追肥、防虫。
秋意渐渐浓了，早晚的风带了明显的凉意，苏蕴的日子也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打猪草、偶尔下地、整理自己的小菜园、闲暇时翻翻书，或者去山里转转下个套子。
阳市的遭遇，无论是那个改命大礼包，还是萍水相逢的赵倩，都随着日常的忙碌，渐渐沉淀到了记忆的深处，偶尔想起，也只是一丝淡淡的感慨。
就在苏蕴几乎要忘了那个在旅社惊慌失措、又在大西北列车上奔向新生的女孩时，关于她的消息，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传到了苏蕴手中。
带来消息的，是张昭阳。
自从上次一起从市里回来，张昭阳只在上溪大队和下溪大队联合组织的一次清理灌溉水渠中，远远地和苏蕴打过一次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