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刘欢离开
众人擡头,只见柳红梅扭着腰,从女知青通铺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贯的带着点挑剔和傲慢的神情。
她一出现,原本轻松聊天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低了下去,然后渐渐归于寂静。
大家都默契地停下了话头,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或者看向别处。
不是怕她,是烦她。这段时间,柳红梅几乎成了知青点的“公害”,三天两头就要找点事,不是阴阳这个就是嘲讽那个,说话尖酸刻薄,还总爱挑起事端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大家对她都是能避则避,免得被她缠上,白白惹一肚子气。
柳红梅看到自己一来,这群女知青就跟约好了似的集体噤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种被孤立、被排挤的感觉让她心头火起。
她走到院子中间,下巴一扬,尖声质问:“哟,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能让我听?还是你们就是故意排挤我,孤立我?”
这话一出口,几个女知青的脸色都拉了下来。
又来了!这种动辄上纲上线、胡搅蛮缠的做派,真是让人厌烦透顶。
李小梅作为负责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柳红梅同志,你别多想。我们刚才正好聊到下溪大队一个女知青回城的事,大家心情都有些复杂,不是针对你。”
“回城?”
柳红梅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亮,暂时忘记了刚才的被排挤感,“谁回城了?怎么回去的?是招工还是……”
她这一问,不光是女知青,连旁边屋里听到动静出来的朱胜超、李峰,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回城”,对所有知青来说,都是最敏感、最牵动心弦的话题。
李小梅见大家都被吸引了,也不好再隐瞒,而且这事在附近大队估计已经传开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敏敏:“是许敏敏听说的,她知道得更清楚些,让她说吧。”
许敏敏正低头用钩针勾着一个杯套,闻言擡起头,先是不着痕迹飞快地对着柳红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前两天柳红梅“不小心”把洗脚水泼到了她的床铺边缘,虽然没全湿,但也够膈应人的,到现在连句道歉都没有。
要不是其他知青也想听,她才懒得给柳红梅讲。
清了清嗓子,许敏敏开始讲述:“我也是听上工时隔壁垄的牛婶子说的,牛婶子娘家就住下溪大队,正对着知青点。前两天她回娘家吃酒席,听她娘家嫂子说的。”
她语速不快,带着点讲故事的意味:“下溪大队有个女知青,姓王,具体叫啥牛婶子没说。那天她们大队在坡地上锄玉米,可能是走神了,也可能脚下打滑,反正一锄头下去,没锄到草,直接锄自己脚踝上边一点去了!听说当时血就溅出来老高,把旁边的人都吓傻了!”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大家都是干农活的,知道锄头的锋利和力道,这一下……
“大队上的人赶紧弄了辆自行车,轮流驮着她,紧赶慢赶送到公社卫生院,后来又转到县医院。”
许敏敏继续道,“命是保住了,但医生说,伤到了骨头和筋,就算养好了,以后走路也会有点跛,落个终身残疾。”
“那女知青当时就崩溃了,在医院里哭得死去活来。她家里条件好像还行,接到消息后,她爸妈和哥哥都赶过来了。”
“一个好好的姑娘,才二十出头,还没嫁人,就变成跛子了,以后可怎么办?她家里人也接受不了。”
“后来,不知道是她自己要求的,还是家里人想办法,反正就以‘因公受伤导致终身残疾,丧失部分劳动能力’为由,申请了病退回城。”
“这种理由,上面一般都会批,毕竟算是有文件记录的伤残了。牛婶子回娘家那天,刚好碰到她大哥来医院接她出院,直接办手续回城……听说她收拾东西离开知青点的时候,是哭着一瘸一拐被她大哥背走的,知青点好些人都跟着抹眼泪。”
许敏敏讲完了,院子里一片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回城,是梦想,但用一条健康的腿,用后半辈子的残疾,去换一个回城的名额……这个代价,太沉重了。
没有人愿意用这样的方式离开。
可现实是,除了极少数幸运儿,大多数知青回城的道路渺茫而漫长,像这样惨烈的方式,竟也成了一条捷径,虽然没人敢轻易去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