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苏蕴便收拾妥当往公社赶。
她起得格外早，到公社邮电局时才刚过八点，大门才刚刚打开，柜台后的两名营业员正拿着抹布擦桌子、扫地，慢悠悠做着开市准备。
苏蕴径直走到长途电话柜台前，客气打了声招呼，把随身带的介绍信递进去，从容报出苏清越部队的专线号码。
接线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接过介绍信核对一眼，便开始摇起老式电话的摇把子。
线路转接绕了好几道中转站，折腾好半天总算接通。
那头接线员听闻是找苏清越，直言苏副团长正在晨间训练，已经派人去喊人，让这边十分钟之后再拨过来。
苏蕴只好先挂断电话，走到一旁的长条木椅上静静坐下等候。
邮电局里人不多，稀稀拉拉没几个办事的。
一位老大爷蹲在柜台边寄包裹，营业员帮着称重、算邮费；还有个农村妇女买了几张邮票，正低头往信封上小心翼翼贴着。
苏蕴靠着椅背，心里默默捋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部队电话容易有人旁听，措辞不能太过露骨，只能点到为止，用稳妥含蓄的说法把事情讲清楚。
约莫等了十分钟，她起身再次走到柜台前，接线员顺手帮她重拨线路。这一次很快就通了。
“小妹？”听筒里立刻传来苏清越的声音，气息明显不稳，带着急促的喘息，一听就是从训练场一路快步跑过来接的电话，“怎么突然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蕴听他喘得厉害，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温声安抚：“哥你别着急，我好好的没出事，就是有件要紧事，适合在电话里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苏清越的喘息声慢慢平复下来，低低应了一声，静静等着她往下讲。
苏蕴悄悄环顾一圈四周，一名营业员在整理单据账本，另一个往后院库房走去，柜台附近没旁人。
她刻意压低嗓音，把土壤配方的事原原本本娓娓道来。
依旧沿用之前那套说辞：无意间在旧报纸旧书堆里翻到改良方子，试着交给大队长周正国，公社拿去试验田试种，没想到效果远超预估，公社专门来人表彰。
“原先预估最少能增产两成以上，现在实测下来，远远不止。”
苏蕴轻声说道，“公社给了奖状，发了三百块奖金，另外还给了一个奖励名额。”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下去几分：“是青峰公社农具修配厂的正式工人名额，实打实的铁饭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苏清越的声音陡然拔高，难掩激动：“小妹！你……”
他一时竟有些语塞，缓了缓才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你这丫头真是太争气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是你凭自己的心性做出来的贡献！该得的奖励你只管踏踏实实拿着，那都是你应得的！”
等他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苏蕴才缓缓开口：“哥，那个工人名额我没留着，转手转让卖给别的知青了。”
“卖了？”
苏清越明显愣了一下，语气满是不解，“好好的正式工名额怎么卖了？你要是缺钱，哥直接给你寄就行，犯不着这样……”
苏蕴轻声打断他：“我特意去农具厂看过了，每天就是重复打磨零件、组装农具，日复一日钉在工位上，枯燥又拘束，一个月就二十多块钱，把人一辈子都拴死在那儿，我不喜欢那种日子。”
苏清越一时没接话。
在这个年代，正式工人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她却主动舍弃，这番想法着实有些超出常人认知，一时让他有些难以消化。
苏蕴也不急，继续从容说道：“我跟公社刘干事说了，暂时不想离开上溪大队，想踏踏实实留在农村锻炼。刘干事也同意，名额允许内部转让。”
苏清越依旧静静听着，没插话。
苏蕴深吸一口气，把最关键的话缓缓说出口：“我打电话就是专门跟你说这件事。前几天上面又来人了，试验田最终增产三成多，已经定下来要往全国各地适宜地区推广。”
“上面特意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跟他们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也不想挪地方。只恳请能不能把这份功劳荣誉，分你一份。”
“你现在在部队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期，我也帮不上你别的，就想着这份天大功劳，若是能给你添一份助力，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