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叫花子
孙卫东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股火气已经变成了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定了！公社的会，我能说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老陈头愤愤不平，“那姓李的，说话当放屁！周大队长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行了行了，别说了。”孙卫东摆摆手，“说这些有什么用？明年开春，人就得来，我现在只求一件事……”
“什么事？”
孙卫东看向窗外，知青点屋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立着。
他想起今年新来的那几个——柳红梅那作天作地的样子，他光是在隔壁的大队部偶尔听到就头疼；吴阿妹虽然老实，但老实得过了头，跟个影子似的；也就郑源丰那小子嘴毒点但人还正常，干活也不偷懒。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求明年分来的几个，都是正常人。干活差点我都能忍，别像那个柳红梅似的，天天作妖，闹得鸡犬不宁就行。也别像赵家宴他们那样，再来个间 谍敌 特什么的，那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老陈头也跟着叹气：“是啊，这年头，想求几个省心的知青，比往日里求雨都难。”
孙卫东苦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本想着知青点的人少了，以为麻烦就更少了。
没想到这也意味着公社那双眼睛，更容易盯上这块“肥肉”！
一个萝卜一个坑，走几个就给你补几个，走多少补多少，补到你满坑满谷，补到你叫苦连天！
孙卫东狠狠掐灭了烟头。
明年的三个新知青，会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上溪大队这点家业看好了，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再出个赵家宴和陶艺宁那样的，他这刚刚得来的大队长位置，怕是又要移交给别人了。
……
新知青还没来，年前的时候，孙卫东突然被叫去公社，回来时驴车却带来了一大家子人。
驴车慢悠悠地停在大队部门口时，正是中午下工的点，扛着锄头的社员们三三两两往家走，看到驴车上那一堆蓬头垢面的人，脚步立刻就粘住了。
“哎哟，这是谁啊？叫花子？”一个嘴快的婶子脱口而出。
驴车上的人正往下跳，听到这话，一个穿着脏兮兮，衣服依稀还能看出是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猛地擡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狠狠剜了那婶子一眼。
婶子被那眼神吓得往后一缩，但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哟喂，还敢瞪人？瞅啥瞅？再瞅你也是叫花子样！”
孙卫东的脸黑得像锅底，从驴车另一边跳下来，鞋底砸在地上都带着火气。
他头也没回，冲身边跑过来的大队会计说：“去，把几个小队长都叫来，开会！”
会计一看他那脸色，话都没敢多问，转身就跑。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把那一家四口围了个水泄不通。那几个人站在驴车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最显眼的是那个老头儿，六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灰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站都站不稳，全靠旁边那个年轻人扶着。
年轻人二十左右，低着头，只能看到脏兮兮的侧脸，看不清长啥样。
还有个中年女人，缩在最后面，一直拿袖子擦眼睛，时不时拽拽中年男人衣角。
“这是哪来的？”
“公社送来的吧？”
“孙大队长那脸拉得跟驴似的，肯定没好事。”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那中年男人又擡起头想瞪人，但这次瞪了一圈，发现瞪不过来，只能又低下去，拳头捏得死紧。
知青点离大队部不远，苏蕴她们也听到了动静，李小梅从屋里探出头：“外面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