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一场闹剧
报纸上连续报道了好几天，有的被顶替者在这一年里已经结婚生子了，有的还在地里干活儿。
他们的名额被人偷走，人生被人篡改，而那些偷了他们人生的人，如果没被发现，那以后将会在大学里混到文凭，毕业后分配进好单位，过着本该属于别人的日子。
有个被顶替者接受采访时说：“我不光恨他，我恨这个世道！我全县第一，连通知书都没见到，他在大学里读了四年什么都没学到，出来就当干部，凭什么？”
这段话被反复引用，传遍了全国。
又过了一段时间，刘铁柱来学校报到了。
他穿了一件新衬衫，白色的，领口有点大，像是借的，头发也理过了，短得贴着头皮。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攥着补办的录取通知书，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
苏蕴路过的时候看见了，点了点头，没去打扰他。
后来她在食堂又碰见他，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一份白菜，一份米饭，吃得很慢。
苏蕴端着盘子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刘铁柱同志，恭喜你。”
刘铁柱擡起头，愣了一下，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跟上溪大队那些庄稼人一样。
“谢谢你。”他说。
苏蕴问：“家里人还好吗？”
“好，我爹说，让我好好读书，别惦记家里。”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我娘哭了，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苏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好好读书，毕业了分配工作就好了。”
刘铁柱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很久，学校里还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刘铁柱运气好，有人说王德厚活该，有人说那些顶替的人都是吸血鬼。
苏蕴每次听到，都会想起刘铁柱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样子。
赵秀英说：“你说，那些被顶替的人，就算找回了学籍，还能跟上吗？这一年里可能都结婚了，还能回来读书吗？”
苏蕴想了想：“不一定都能回来，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没输，是被偷了，不是没考上。”
赵秀英点点头：“也对。”
又过了一段时间，学校办了个座谈会，请刘铁柱来讲他的经历。
苏蕴没去，赵秀英去了，回来学给她们听。刘铁柱没讲什么大道理，就说了一件事。
他说：“我爹跟我说，你考上大学了，咱家就有盼头了。我没等到通知书，我爹说，可能咱家命里没有。”
“我说不是命里没有，是有人把咱家的盼头偷走了，我爹说，那你去要回来，我就来了。”
赵秀英说完，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荷说：“他爹是个明白人。”赵秀英说：“他爹要是糊涂，他就完了。”
苏蕴没说话，躺在铺上，看着天花板。
不是每个人都有刘铁柱的运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爹那样会给予支持的爹，但至少，这次有人帮他把盼头要回来了。
后来，这件事被写进了那一年的教育史。
全国清查，数百名冒名顶替者被开除，数十名涉案干部被处理。
报纸上用了八个字：正义迟到，但未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