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多丢人
他顿了顿，提起当年过年的旧事，声音压得更轻：“你下乡后头一年春节，全家围桌吃饭，桌上压根没给你留碗筷.....”
“我憋不住问爸妈，三姐过年回不回来，妈当场冷着脸说，来回车票花销找谁承担？爸紧跟着说......说你可能早就在乡下找人家嫁了，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跟咱们家再无瓜葛。”
苏蕴没接话，走到月季花丛前蹲下，指尖拔掉扎根很深的杂草，连根带一坨湿泥土一并扯出来，随手扔到角落堆肥处。
“三姐，你心里恨他们吗？”苏清铭小声追问，眼底藏着心疼。
苏蕴站起身，拍干净掌心泥土，目光落在满院盛放的月季上，淡淡回了一句：“从来没有真心相待过，哪里谈得上恨，顶多是不相干的路人。”
她只是一个穿越而来的陌生人，跟他们没相处几天，真正该恨的人是原主。
可记忆里原主根本不恨他们，甚至想要讨好他们，对他们抱有孺慕之情。
这让苏蕴当初想替她报复都无从下手。
苏清铭嘴唇翕动几下，有一堆安慰的话堵在嘴边，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三姐当年下乡寄回来的寥寥几封信，都是偷偷寄到二姐那里的，通篇只有对二姐和他的关心，半句不提那两人。
那些信苏清铭全都收在床下铁饼干盒里，闲来无事总会翻出来翻看。
“你放心，他们绝对打听不到你的住址。”
苏清铭认真跟她保证，“我在学校只说不清楚你的近况；大哥也守口如瓶；二姐早就咬死说多年没跟你联系。你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用为他们烦心。”
“以后......以后你也别管，养老有我和大哥在呢。”
苏蕴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有事的话往办公室电话打给我。”
苏清铭点点头，应声转身要走，苏蕴出声叫住他：“苹果你拎回去，我一个人住，六个吃不完，放久了容易烂。”
少年回头笑了笑，把布兜往木桌正中摆正：“这个国光苹果甜，一点不酸，你留着慢慢吃。”
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叮嘱，“要是表皮起皱、果肉发面就别吃了，上次学校发的酸橘子你硬啃，顾大哥又不在家，吃坏肠胃没人照料你。”
苏蕴没有应声，目送他走出院门，少年的脚步声顺着胡同渐渐远去。
桌上六只红皮小国光果香浓郁，她随手拿起一个咬下一大口，果肉脆嫩，汁水充盈，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苏清铭走后，苏蕴独自坐在石凳上坐了许久，目光落在院中央那棵石榴树上。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小弟儿时的模样，小时候总被苏父训斥赶出家门，蹲在胡同墙角抹眼泪。
那时候原主悄悄找到他，塞给他一块水果糖。
少年攥着糖块，满脸鼻涕眼泪，含糊跟她说，以后自己挣钱，天天给三姐买糖吃。
天色慢慢擦黑，屋里煤炉上烧的开水咕嘟作响，蒸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
苏蕴起身进屋关掉煤炉风门，倒了一杯温水，端着搪瓷杯站在木格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石榴树的枝叶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三天后的傍晚，苏蕴刚准备下班回家，办公桌上的老式拨号电话骤然响起。
电话那头苏清铭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捂着校服领口说话。
“三姐，爸妈今天到京市了，我去火车站接的人，暂时安顿在大学教职工招待所。”
“嗯，你带他们随便逛逛就行，别委屈自己。”
“路上他们一路都在问你的下落。”
苏清铭停顿片刻，复述方才的对话，“追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有没有成家，我直接推说断了联系好几年，一概不清楚。”
苏蕴握着听筒，指尖微微用力，窗外街道的昏黄路灯亮起，光线通过窗格落在石榴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