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暗涌 (1/4)

第96章 暗涌

卫舅舅自赋闲回乡后, 整日闭门不出,埋首修书理经,大有不问世事的意思。

卫轩来到他的书房, 卫舅舅见了他很是生气。他早就知道儿子回了扬州, 却一直在外边潇洒,眼里全然没有他这个爹。

卫轩草草跟他告了声罪,告诉他珍娘染了时疫,今早送到知还园去了。

卫舅舅急得跳起来, 虽然畏惧时疫,但珍娘是他唯一的同胞手足了。犹豫再三, 他还是在口鼻缠了厚厚几圈布条,匆匆跟着卫轩去了知还园。

到了珍娘养病的厢房外, 看到阔别一年多的宝楹,卫舅舅本有些心疼怜惜,可是看她比离开扬州时丰润了许多,可见没吃什么苦头,便咽下了关切的话,转头跟施大路执手长谈。

听说他们想留在卫府,好就近照料珍娘, 卫舅舅沉吟道:“长房虽说还有空置的厢房,但你们在卫府走动,总归避不了老太太的耳目。你们家虽说跟她有些龃龉, 可如今珍儿病了, 我想她也不至于那么不近人情, 还是跟老太太说一声的好。”

施大路向来敬重大舅哥,听他这么一说,亦觉得有理, 横竖要借住在别人家,岂有不拜见生人的道理?

虽说老太太与珍娘有过节,但人命当前,想来老太太不会跟她们为难才是。

只有宝楹不高兴。

她回扬州后,多少知道了翁老太太对他们家的刻薄行径,正恨得牙痒痒呢,可是为了娘亲也只能去拜见一番了!

一行人来到翁老太太的上房,家人先行入内通报。三太太和如蕙正在屋里陪着翁老太太说话,闻言两人便避去了后边的屏风里。

老太太命丫鬟将屋外等候的众人请入内。

施大路和卫舅舅上前问安,宝楹躲在后面悄悄观察她。

翁老太太端坐在铺着锦垫的罗汉床上,一身宝蓝色缠枝莲纹蜀锦对襟长衫,珠翠盈头,通身富贵。虽看上去已有些年纪,可非但不显半分老态,眉目间倒更见凌厉威严。

与此同时,她鹰隼般的目光也越过前面的郎舅二人,落在后面的宝楹身上。

这女孩姿容出众,想必就是珍娘的女儿了。看她一对乌眸贼溜溜地乱转,半点规矩也没有,难怪会被太子休弃回家。

而她身旁站着的青年挺拔俊秀,两人看上去分外登对,正是那位回了扬州,却从不来卫府跟她问安的继孙。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浮沫,浅啜一口,方吩咐众人落座。

听施大路说想在卫府借住,老太太不置可否,只是笑笑道:“老身潜心礼佛,早悟透因果。大姑奶奶不幸得了时疫,依老身看,哪里是意外?都是天定的因果定数。”

这话字字诛心,分明是在暗讽珍娘先前与她不和,所以如今才遭了报应。

施大路脸色一变,看着有求于人的份上,强压怒火道:“珍娘本就体弱,所以才不幸罹患时疫,与因果定数有什么关系?老太太若不愿意让我们借住,不妨直言,又何必用言语折辱我们!”

翁老太太“砰”的一声放下茶盏,面上的和善尽数褪去,疾言厉色道:“老身虽说与人为善,却也不是没脾气的泥菩萨!借住容易,只是在此之前,你们家冒犯我的旧账,是不是该算一算啊?”

卫舅舅心头一紧,忙开口打起了圆场:“老太太息怒,先前与老太太不和,是珍娘不懂事。可她既然病了,把血脉相连的亲人拒之门外,倒显得咱们卫家不通人情、仗势欺人了。”

老太太冷笑道:“血脉相连?既这么说,她女儿回扬州来,也从没到我跟前磕过头,你家二郎更是视我这个祖母为无物,直接住到了外面去。现在有求于我,就开始提血脉相连了?要留在卫家容易,让这两个孩子到老身面前,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诚心赔罪,我自不会与你们为难!”

宝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闻言忍不住插嘴道:“要赔罪也是你先赔!你先把我娘的嫁妆,分文不少地吐出来!”

“放肆!”翁老太太沉声喝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卫家万贯家财,犯得着侵吞你娘那点嫁妆?”

“不是卫家吞的!”宝楹半点不怯场,大声说道,“是你!你嫉妒我亲外婆占了元配的位置,所以对她留下来的子女百般苛待,你是不缺那点嫁妆钱,可你就是不想让我娘顺心!”

施大路听得直冒冷汗,他和珍娘私下说的话,没想到被这丫头尽数听去,还鹦鹉学舌地当着老太太的面说了出来。

他想制止宝楹,可是看着老太太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心头又莫名的畅快。

翁老太太气坏了。

她执掌卫家中馈几十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府里上下无敢违逆,如今却三番两次被这黄毛丫头蹬鼻子上脸,只差指着鼻子骂了,这口恶气,叫她如何忍得!

“好,好极!”老太太厉声道,“你既这么说,老身也不能白受你的冤枉。非但你们父女两个休想住在卫府,连同你那个短命的娘,即刻给我迁出知还园,不许沾上卫家半点光!”

“你才短命!不许你咒我娘!”宝楹气得跳脚。

施大路却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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