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恭老王
恭老王爷没了。
守了这么久, 还是去世了。
问起怎么没的,世子沈定庵也不知道。
裴临之他们谨慎,即使夜里也不松懈, 府卫排班值守外, 贴身的侍从也会半夜起来瞧瞧。
这次就是恭老王爷贴身的李叔发现的。
恭老王爷常年睡觉打呼, 声音大得震天响,李叔起来察看时,却发现在门口处没听到动静,等一进来, 人早没反应了,只身子还剩余温。
最后还是连夜敲门,叫了上京里最好的大夫,阿满把宫里的太医也派来,几厢争论商议半晌才有个结论。
——是中了碳毒。
十月的天已经很冷了, 怕冷的富贵人家早早烧了地龙火盆。
恭老王爷年纪大了, 用他的话说,骨头缝松, 受不得冻,几乎几场秋雨后, 恭王府尤其老王爷的主院就要开始通烟道, 预备着烧地龙。
这次不知是烟道没有检查好, 还是倒灌进了风, 总之,人是睡梦中走了。
在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夜里,正与李叔检查时辰错开,因着没有挣扎,府卫也没听见动静, 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再多说也无益,张兰臻也被请来,此刻就在外间,当下唤来所有下人,预备分派差事。
这种事,张兰臻只见识过一次,是裴观之死的时候,她去陪着秀樾,裴府上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现在想想还能想个差不多。
王府的下人被张兰臻均分了几班,各自分管立幡挂白设灵堂,酒杯茶饭器皿,黄表车马纸扎,各处灯火香烛,丧服上恭王沈家的亲戚不多,急做两身可够用,棺材是老王爷早就备好的,再刷遍大漆就使得。
至于老王爷的沐浴更衣,则有沈定庵与李叔去了。
吩咐完,张兰臻喝了口茶,整座王府灯火通明,上下奔忙。
她见裴临之正在廊下立着,便走过去道:“裴大哥……劳你写封讣告吧。”
昨日一场骤雨,枯枝败叶落地,寒气四起,嗅在鼻腔里,呛得慌。
裴临之肩上披着江秀樾硬让他穿的孔雀羽大氅,擡头看着天际那弯又高又亮,清冷冷的瘦月。
张兰臻在他身后,忽感他身上有四散出来的悲凉,向来清隽深邃五官在这寒夜里,透着一股孤寂与颓唐。
默了片刻,他吞咽酸涩,沉声说:“好。”
嗟叹三声,识盈虚之有数,能与他此刻感同身受的,只一个惠君而已。
收了讣告,江裴两家人去吊唁,阿满作为太子党被保的太子,写赋陈情,令太监当庭朗读,以示君臣之义。
三日后,裴临之自恭王府归家,先在承熙堂沐浴熏香后,才去了听涛阁。
他的妻子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不施粉黛,青丝长垂,扶着廊柱在门口急切地望。
江秀樾有许多话要问,有许多话要说,却在看到他眼中的血丝,眼底的青黑后,只道:“先用饭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未来有什么,不知道,但是一定是不可更改的。
戏弄也好,为了让他们承认无能也罢,最起码此刻,这老天真地占了上风。
深夜无人时,江秀樾与裴临之对面侧躺,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纤细修长的手拍着他的背。
有声音闷闷的:“惠君。”
她应了声:“嗯?”
“你说……还会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