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点灯04
这条路很长, 雨夜的晚高峰堵车严重,处处滞涩,好像天意都在配合拖延, 阻拦着他们抵达。
但他肩膀上柔软的脸颊, 雾蒙蒙的霓虹,温柔敲窗的雨水,重叠在一起那么美好,让江轸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表面的指针流速都不同往日,一滴一滴地疾速淌走, 令人厌倦这样无情的规律。
他明白她自然打趣的心性,不过是不知者无畏。
对面前的人没有思考的时候, 才可以释放最快意自在的状态。
张着嘴巴睡觉也没关系。
她不用谨慎周旋,她不用顾虑万千,她不用弯弯绕绕,也不管头发丝被水雾打得一捋一捋后,还漂不漂亮。
因为熟悉,因为钢铁般的友谊。
因为她对他,没有隐忍斟酌的少女心。
对她来讲不重要的雨夜, 被他轻轻写进心动的诗篇。
雨果然很快就停了。
倪青葵睁眼,江轸收回视线。
跳下公交,倪青葵神清气爽, 嗅一嗅雨后清新的空气, 又回头问江轸:“我睡相如何?”
“一般。”江轸用温淡的语气说着冷漠的回答。
倪青葵敛笑, 揪紧他领口,以警告给他重新作答的机会。
“口水流在我身上了。”
他用平平的视线向她表达:说一般已经够给面子。
倪青葵噎了一下:“好吧,那你可不能记我仇, 伺机报复。”
江轸不以为然:“我这么老实。”
小时候,倪青葵常常来江边练琴,因为她不想让邻里邻居因为锯木头而被干扰。
倪诺言陪着她,每一年。
潮气弥漫的江岸上,由于天气不好,来往行人稀疏,对面的城市灯盏把江水映得波纹清清,宛如星光在聚集流动。
江边有一圈驳岸,高度到倪青葵的腰部,像护栏,但作用并不仅限于此,坚固的墙体沿着江岸延伸出去好几公里,为工整的城市与野性的长江划出边界。
堤岸上的排水口以拱形的混凝土结构嵌入,在排水系统泄压时,为减轻城市内涝,水柱就从这里急急地排进江中。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着,树上昏沉的灯影从叶片之间穿下稀薄的光束。
倪青葵把琴架到脖子上,左下颌骨与腮托接触一瞬,又觉得冰凉,锁骨咯痛,这种在舒适区之外的感知让她立刻放下琴。多年的习惯已经从身体深处消散,脖子对琴和垫肩竟然重新变得敏感。
脖子到肩膀这一块地方,因为常年练琴,会产生一些局促的红痕或者茧子,他们会把这样的身体特征称为“小提琴吻”。
倪青葵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来消化她和琴的微妙关系。
一旁等候的江轸往前一步,冷静地对她说:“生疏是正常的,不用为此忐忑,放轻松。”
男生沉静的声音让她飘忽不定的心绪落下。
倪青葵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左手握住琴颈,将琴尾加上肩膀,卡进她的“琴吻”上。
右手擡起,弓垂直落在A弦和D弦之间的指板末端。
舒伯特的《未完成》,是她在那年冬天练的最后一首曲子,全名是《b小调第八交响曲》。
弓在弦上缓缓拖动,旋律流出。